但她沒有。
逃出發網的幾縷發絲在她腦后飄動,仿佛在嘲笑我:
天才,眼下這個史無前例的爛攤子全是你“縝密思考”的功勞,瞻前顧后有什么用?直接選擇打群架都比這個結果要強!下次記得:動腦子不是你的強項,能動手的時候就別瞎逼逼了,行嗎?
漸漸地,我跟隨隊列來到遺體旁邊。
李老師的遺體躺在水晶棺里,上面覆蓋著紅金色的旗幟。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安詳,皮膚的氣色很好,仿佛他隨時都會重新睜開眼睛,對我說一句:秦風,咱爺兒倆好久沒在一起喝幾杯了!
不過我知道,這只是假象,是入殮師為逝者的親友編織的友善的謊――李老師穿的中山裝領口高的異常,其實為了遮擋他脖子上的刀傷――李老師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瞻仰過李老師遺容的人依次朝左轉彎,跟隨隊列回到原位,很快便輪到了閆啟芯。
她在李老師的遺體前站定,整理了一下衣服,鞠躬,一切做的莊重,沉靜。
但她的沉靜也就僅僅能堅持到行禮完畢的那一刻。
鞠完躬,她沒能堅持著跟著隊列繼續往左走,而是捂住嘴巴,逃命般的徑直朝大廳正門跑去。
經過我身邊時,我清楚的看到她左手虎口上的血,還有她滿眼的淚。
直至剛才,她都是在強裝鎮定嗎?
“愣著干嘛?!”劉建新在不遠處叫道,“快去追??!”
他點醒了我。
我草草的朝李老師的遺體鞠了一躬,扶著輪椅便向大門趕去。
“都什么時候了!?”劉建新沖過來,劈手將輪椅奪下,“裝什么孫子!要用跑的!快?。 ?
“可是傷口……”
“你是不是傻逼?!”他罵道,“為今之計,你最好的招數就是死在她面前!快點吧!”
確實如此!
我于是丟了輪椅,拼命朝正門跑去。
每跑一步,我的胸口和后腰都疼得要死,下巴上的刀傷似乎也裂開了。
但我沒法停下,閆啟芯已經跑出了正門,消失在我的視野里。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若今天不能跟她平心靜氣的說上幾句話,恐怕她就會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臨近正門時,褲管里有什么東西在順著大腿朝下流淌,應該是血。
這是好事,按劉建新的說法(苦肉計),能不能留住閆啟芯,就全看我的這點血水了!
“先別走!”
一個女人的叫聲,聲音很熟悉。
我停住腳步,扭回頭,身后沒人,不是在叫我。
“你就是閆啟芯吧?我有話要問你!”
聲音來自門外!
我趕緊沖出去。
只見閆啟芯正站在門口那高大的石柱旁邊,被一個矮她一頭的女人張開左臂攔住了去路。
那女人看上去六十多歲,身體很結實,穿著與季節不符的黑色厚褲子和米黃色羊毛衫,燙成波浪形的灰白頭發亂蓬蓬的,身背一個大大的藍色雙肩包,胸脯一起一伏,眼角滿是皺紋。
“師娘?!”
我叫道。
她不是在澳大利亞嗎?!
師娘愣了一下,很快就認出了我。
“秦風,你也來了啊,那就好辦了!咱娘倆一起打!”
說完,她右手猛地朝前一甩,一個黑影被她身后拽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哀嚎著縮成一團。
是李智勇。
他的雙手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左臉,鮮血大股大股的從他的指縫里流出來。
我嚇了一跳,閆啟芯也嚇了一跳。
我趕忙快走兩步,站在閆啟芯身后。
“師娘,別生氣,有話咱們慢慢說?!?
“慢個屁!我再慢點,這個畜生就跑了!”
說著,師娘的右手又甩了一下。
“啪”的一聲,一塊肉色的花瓣貼在地上,血珠飛濺。
閆啟芯尖叫著縮進我的懷里。
老天爺!
是耳朵!
是李智勇的耳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