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我叫了輛車,直奔一家我熟悉的電影院。
這家電影院叫“夢想影城”,位于東源社區的深處,由一座舊文化宮改造而來。由于距離美狄亞酒吧很近,只有兩站地,我經常在喝醉酒后去光顧。
進了門,我買了張“躺票”,把暑期檔前的最后幾部進口片挨個看了個遍――萬幸,這些電影無一不是垃圾,我在滿是煙油和香水味的觀影床上睡得很香,就連鄰座幾對情侶的“oo@@”也沒能讓我睜眼――大約在他們眼里,我是個怪人,孤身一人買什么“躺票”?
等到走出電影院時,太陽西斜,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六點,正是上班族回家的時間。
我把裝爆米花的包裝桶丟進道邊的垃圾箱,拍了拍掌心的殘渣,做了個深呼吸。
人不能永遠逃避,總要回歸現實。
今晚要見楊茗,我可得打起精神來。
話雖如此,但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這件事。我沖著夕陽的方向,沿著人行道緩緩的朝泉樂路方向踱步。
六點半一到,電話鈴聲準時響起。
屏幕上顯示一串數字,只看后四位便知是楊茗。
在她那里,時間永遠精準無誤。
“聽說你出院了?別忘了今晚的約會,”
她冷冰冰的提醒道。
“還有一個小時呢,你怎么跟催命一樣。”
“你哪怕準時過一次,我也不會催!”
“方包利來嗎?”我問。
“他來干嘛?”她的語調有些驚訝,“他不知道,而且這事兒跟他沒關系。”
“背著現任跟前任約會,如今你玩的這么花了?”
“……你也就只剩嘴上硬了。”
她掛了電話。
我恨不能把手機砸了。
不過,她說的倒是沒錯,我周身上下都很虛弱,快走兩步都會氣喘吁吁。再繼續走下去,搞不好要一頭栽到綠化帶里死掉。
還是先打車往美狄亞趕吧。
但這并不容易。
東源社區是個陳舊的大型社區,和金鼎社區差不多,都建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
我所在的位置是它的社區中心,一條狹窄的四幅路從它前面穿過,道路兩側停滿了私家車,把原本就不富裕的通行空間堵得只剩4米不到,老舊昏暗的路燈更加劇了行車困難。在這條路上,每輛車都開的極其小心,慢的如烏龜在爬,若不幸遇到對向而來的車輛,兩個車主隔著老遠便會不約而同的停下,彼此小心翼翼的錯車,生怕后視鏡撞在一起。
這種破路是出租車司機最忌恨的地方,只要把車開進來,沒個半小時就別想開出去。所以,若非乘客要求,他們絕不會把車開到這里來。換之,在這條路上別說打車,只怕看見一輛出租車都很困難。
我懷著僥幸心理朝左右張望了一番,從路面上開過來的無一不是私家車,滿心期待的藍綠車身沒有出現。若早知如此,午飯后應該直接打車去美狄亞酒吧,在卡座上睡到七點半。
“哎,大叔,有火兒嗎?”
突然,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從背后傳來,聲音聽上去拽拽的,但依舊難掩青澀。
我扭過頭,女孩已經到了我身邊,和我并排站在人行道邊。她弓著身子,蕾絲黑袖垂到手背,左手中指和無名指間夾著根香煙,黑色畫家帽下的煙熏大眼盯著我的嘴巴。
“喂!聾了?借個火。”
她用蒼白的右手拍了拍我手臂,再次開口說道。
“啊……抱歉,我不抽煙。”
與其跟她費口舌解釋自己剛出院、沒帶火機,不如直接說自己不抽煙來的痛快。
“切,裝什么正經。”
她輕輕哼了一聲,甩手將那根完好的香煙丟進道旁的灌木籬。也許在她看來,被冠以“大叔”稱呼的男人都應該會抽煙,這個歲數的男人宣稱自己不抽煙,是件非常做作的行為。
“不要把煙往綠籬里扔。”
我皺著眉頭說道。
她沒離我,仰起頭,大眼睛從帽檐和頭發的縫隙間白了我一眼,朝遠離我的方向走了幾步,蹲在馬路牙子上,刷起了手機。
我嘆了口氣,真是奇怪的女孩。
一直黑色的貓咪從我腳邊經過,毛茸茸的大尾巴甩過我的腳踝,把我嚇了一跳。
它停下腳步,用明黃色的、玻璃球般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而后一臉不屑的扭回頭,踱到那女孩身邊。
女孩露出驚喜的表情,伸手打了一下黑貓的屁股。
黑貓則像是應付公事般的喵喵叫了兩聲,在女孩腳邊趴下,慵懶的打了個哈欠,四根小尖牙亮閃閃的。
“你又跑到哪里浪去了?”女孩抱怨道,“可讓我一通好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