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區(qū)別嗎?”
“有!來,兄弟,我給你傳授一點經(jīng)驗。”他把屁股下面的椅子轉(zhuǎn)了180度,懷抱著椅子背接著說道,“一個人好不好對付,從眼睛就能看出來。這個……長著活人眼的人呢,很軟弱,好對付,隨便嚇唬兩下,他就會尿褲子。就好比跟警察打情罵俏的那個小護士,我只在她大腿上抓了兩把,她就哭的跟爛桃似的,讓她蹲下就蹲下,讓她閉嘴就閉嘴,一點聲兒都不敢出。”
我長舒一口氣。
原來白梓茹說的是真的,薛勾子對她沒做太過分的事。
“懂了,那死人眼呢?”
“別急啊,這個……這個長著一雙死人眼的人呢,不好對付,用語威脅他沒用,打他一頓也沒用,他絕對不會聽你的。他自己還愁怎么死呢,你威脅他,反倒撞他槍口上了。對付這種人,你不能藏著掖著,一上來就得動真格的,否則,一個不留神就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所以你直接沖我亮刀子?”
“沒辦法啊,不動刀你肯定就跟我干起來了。咱倆這體格差異還是有點大的,真動起手來,我未必能一招制住你。”
“那倒是真的。”我冷笑道,“當(dāng)時醫(yī)院里各處都有警察,你若沒能制住我,我的嘴就不會閑著。”
“就是嘛!”
薛勾子又拍了拍我的大腿。
“道理我倒是聽懂了,但怎么實踐呢?你這套理論太虛了,活人眼和死人眼各長什么樣,你也沒給我說清楚啊!”
“哎呀,兄弟。”薛勾子提了一下褲腳,“這個事兒解釋起來就更簡單了……”
“勾子,趕緊來接電話!”李立學(xué)站在辦公桌邊,擰眉瞪眼,“才灌了二兩貓尿,這嘴就跟竄稀一樣止不住,還有完沒完!”
“喂,老哥,你老婆叫你呢。”我撇了撇嘴,“嫌咱倆話太多了。”
薛勾子哈哈大笑。
“可不是嘛,娘們兒都這德行。兄弟,你先喝著,我去去就回。”
他把自己的啤酒喝光,酒瓶子隨意丟在地上。
去接電話的這幾步路,他走的很穩(wěn)健,絲毫沒有醉相。
我看著手里的半瓶酒,心理盤算著靠受了傷的左胳膊能做些什么。
結(jié)論是仍然不能輕舉妄動。
窗外,陰云已經(jīng)層層疊疊的壓在璃城身上。挖掘機在我和薛勾子聊天的功夫里推平了管理用房,扭動的鏟斗刮倒了成片的灌木,村民集資購買的太陽能燈也在履帶下化為齏粉。
挖掘機再往前推,便是那顆重要的法桐,以及它腳下的貓窩。
我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么,但死活想不出任何可以做的事情,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承諾保護的一切被蠶食殆盡。
座鐘又響了一聲,六點半了。
距離和閆雪靈約定的時間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
不出意外的話,小丫頭應(yīng)該已經(jīng)放火燒光了整棟病房大樓。
燒就燒吧,別燒死她自己就行。
我有些好奇,她在威脅要捅死我的時候,是否想過我可能真的會死?
大概不會吧。
至少不會料到我死的這么窩囊。
不過。
窩囊歸窩囊……
臨死前吻過一個年輕女孩,我也該知足了。
挖掘機隆隆向前,鏟斗抵在法桐樹干上,三晃五晃,法桐根部便隆起了一個大包――它的根系被扯斷了,再來幾下,樹便會轟然倒塌。
我舉起酒瓶向法桐致敬。
于天翔啊,看來咱師徒倆注定要一起喝這口酒。
若當(dāng)時我叫你來美狄婭,可能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你說這算不算是我的報應(yīng)呢?
或許是,或許不是。
但我有點頭疼,懶得想了。
稍后我便下去陪你,到時候由你來告訴我吧。
我把瓶口懟向嘴唇,打算把于天翔的那一份一起喝掉,然后痛痛快快的上路。
豈料李立學(xué)發(fā)瘋似的沖過來,劈手打掉了我手里的酒瓶!
酒瓶砸在地上碎成兩截,余下的酒漿霎時涌起滲人的泡沫。
我還在試圖理解發(fā)生了什么,他又抬起一腳踹在我胸口。我連人帶椅子仰翻在地,他跳到我身上,雙手猛掐我的脖子,同時嘴里不住的高喊:
“操你媽!藏哪兒了?!東西藏哪兒了?!!”
我感到呼吸極度困難,只能拼命的用左手掰他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