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劉建新提高了聲量,“現在哪兒還有錢建這些東西?你這么搞,跟徐茗圓有什么區別?!”
“放心,那只是打個比方。我會監督徐茗圓,督促她認真的進行經濟測算,制定一套財政上更穩健的建設策略,確保整個項目有序推進――只要你支持我鏟平玉堂春村。”
……只要鏟平了那個村子,掘掉那片祖墳,我的目的就達到了。至于那里往后會建成什么樣子,人間天堂、抑或是人間煉獄,那都跟我毫不相干,任由徐茗圓去折騰。
“好吧,只要你的舊改思路合理合規,我都會支持。”劉建新頓了頓,“但咱們可得有在先,你不能帶著情緒去工作!”
“師兄,不瞞你說,我做這件事,既不圖錢也不圖名,思前想后,我只有一樣東西可圖。”
“什么?”
“發泄情緒。”
掛掉電話,我忽然想喝酒。
我想給自己來一杯烈的,最好是那種廉價的,帶著刺鼻氣味的,滑過喉嚨時猶如在吞刀片的威士忌。
可惜,我需要照顧閆雪靈,去不成美狄婭。
繼而我想到琳琳,于是掏出電話打給她。
“風哥,少喝酒,多花點時間陪閆雪靈吧。”
說完,她掛了。
猛然間我意識到,她似乎有幾天沒來過了……
難道還在搞“愛巢”?
那個辦法行不通的。
下次見面,我得委婉的跟她聊聊這事。
我回到病房,重新在閆雪靈身邊坐下。
她在看我,我看回去,她把眼睛移開。
這不是第一次。
具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說不清楚。頭一次注意到是在后半夜,就在她扇我耳光的那天晚上。
當時我做了個沒來由的噩夢,驚醒時發現閆雪靈醒著。
她面無表情的坐在床頭,上半身坐的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雙眼呆呆的盯視著我。
注意到我醒來后,她把目光從我的臉頰移向我的眼睛。
我怕她張嘴尖叫,就沒敢動。
然而她沒有尖叫,只是看著我。
漫長的時間里,我被迫和她對視。
她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而我的眼睛卻干澀到流出了眼淚。
眼淚流下來的那一刻,她翻身躺下,不一會兒便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我松了一口氣,只當是她睡迷糊了。
實際上她是在夢游,而且不止一次。
每當我在夢里驚醒,睜眼時她都坐在床頭看著我。
我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唐祈,唐祈只說了句,“哦,她又有新花樣了”,然后就掛了電話。
估計這事不嚴重。
但我真正放下心來,是在連續發生幾次類似事件后。
我注意到她總是在凌晨時分坐起來,只盯視我,既不下床,也不亂動。
每當我回看過去,她便會躺下睡覺。
既然回回如此,那我就不必擔心什么,只要把陪護椅放在她的床尾,定個鬧鐘,半夜睜眼看看她就行了。
時間一長,我甚至覺得她不是在夢游,只是故意跟我玩類似拋接球的游戲。
她在凌晨時分把球拋給我,我在下一秒把球拋回去。
然后我們同時回歸夢鄉。
我把這種互動解讀為積極的信號,因為自那之后,她就開始主動看我了。
白天時,當我掏出手機,或者進出病房,她都會盯著我看上一會兒。
我盡量不去回看。
一來,我不想嚇到她。
二來,我很享受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感覺。
這讓我覺得……我的存在是有價值的。
不過,今天她看我的次數似乎有些頻繁。
太頻繁了!
頻繁到令我心神不寧。
可能是出院在即,她終于打算開口了吧。
換做半個月前,她的這種表現會讓我欣喜若狂。
而今天,我只盼她不要開口,我怕她開口第一句話就要趕我離開。
病好了,緣分也就盡了。
這種事并非不可能發生。
我和她之間沒有海誓山盟,所謂“未婚妻”,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句玩笑話。
她心里裝著誰,我和她都心知肚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