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內。”
繪里奈的語調中帶著明顯的做作。
日比野?繪里奈,據說她是某個養殖業巨頭的小女兒。她很漂亮,一頭飄逸的金色卷發加上刻意美黑的皮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發情期動物才有的蠻勁。
“又怎么了。”
我沒用疑問句,實在是不想知道她要干嘛。
“你真的會娶雪乃嗎?還是說會更實際一點,”她把眼睛瞟向我左邊的玲奈,“把四本松家的老五娶回家。”
“我沒聽懂。”
她很夸張的調換了坐姿,露出鮮紅的底褲。
玲奈咳嗽了一聲。
“解釋給他聽嘛!”繪里奈有點不耐煩,“這個東大佬的日語水平怎么還這么差?”
“他不是差,他是不想回答。”
一之瀨?明里,傳媒千金,但詭異的是幾乎沒人聽過她的名字。說這句話時,她正翻起手腕看時間。
“為什么不想呀?”繪里奈干脆把腿撇開,“你看,你看,這不是明擺著的嘛?咱們玲奈醬又端莊,又大方,槍法和拳法都好,我要是男人,一準會把她娶進家門。哪怕她不肯,我也會把她鎖在牛圈里,用擠奶器好好的……”
“日比野小姐。”我說。
“干嘛?”
“我真希望自己聽不懂日語。”
“我也希望。”玲奈端起咖啡杯,“和她在一起,有些時候我甚至想戳爛自己的鼓膜。”
繪里奈跳起來,三兩下坐進玲奈的懷里。
“不要嘛,我還要你教我打槍呢。”
忘了說,繪里奈就是那個扣了一下扳機便嚇得哇哇直哭的牛仔妹。
“你還是去玩繩圈吧,”明理把手頭的咖啡杯推到遠處,剛才繪里奈往她的咖啡里丟了兩塊糖,“或者玩皮鞭,不論抽到別人的屁股,還是抽到你自己的屁股,我看你都會很開心。”
“你們是不是針對我?!”
繪里奈開始裝哭。
玲奈把她推到身邊的座位上,她在長長的沙發上滾了一圈,短裙滑倒了腰際。
我把臉扭向窗外。
幸虧這里是銀座的頂層,幸虧這里是會員制咖啡廳,幸虧這里的玻璃是單向透明的。否則不論被誰看見,奇助一定大發雷霆。
“說起來,秦風君。”明里的話里略帶疑問。
“嗯?”
“我拿不準該叫你什么比較好。”
“秦風就行。”我說,“我很幸運,日本的姓氏中也有秦。”
“你該去‘伏見稻荷大社’拜一拜。”繪里奈又一屁股坐回我對面,短裙仍舊撩著,“那里可是你祖先傳下來的地盤呢。”
“兩個‘秦’不是一回事。”玲奈閉眼搖搖頭,等她再睜開眼時,兩道寒光逼著繪里奈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那我就叫你秦風吧。”明里似乎早就打算這么做了,“你怎么這么閑?”
“不然呢?”
“你該在街上站著。”
“帶著白手套,手拿話筒,肩上斜挎條幅,站在那輛擠死人的小車前面,重復一遍又一遍的無聊口號?”我搖搖頭,“謝謝,我玩夠了,從今天起,到投票日止,每天一場演講,多了不伺候。”
“別人都在做最后沖刺,你卻降低了活動頻率,選民會把你的行為視為傲慢,”明里端起繪里奈的咖啡杯,“足立區的新移民們很挑剔,他們漂洋過海來到這里為的是民主和自由,你得讓他們親身感受到這一點。”
“住的是窩棚,掙的是底薪,忍受的是本土人的白眼。”我也喝了口咖啡,“民主和自由,我猜他們已經有切身感受了,不缺我一個。”
“可千萬別在鏡頭前露出這副嘴臉,民調會一落千丈。”
“你倒提醒了我。明天我演講時,除了兜售再開發計劃外,我還要沖他們豎起中指。”
明里放下咖啡杯,審視了我一會兒。
“真不敢想象,十年后報紙的頭條會怎么寫你。”
“不會寫我的。”我笑道,“一周以后大家就不記得我了。”
“那可未必,我就會。說起來,現在你手頭有多少張選票?”
“呃……兩千張?”
“確切的說,是2203張。”
說話的女孩坐在我右邊,名叫真田佳織,是我的影子競選經理,自民黨常任干事真田晉介的三女兒。
公平的講,父女倆都是老狐貍。
據我所知,她還沒成年,臺前的事由菅田操持。
“兩千張呀,”繪里奈嘬著杯子里的薄荷酒,“是多呢,還是少呢?”
“嗯……”佳織從屁股后拽出個大包包,翻出平板電腦,“足立區大概會有一萬四到一萬五千張選票,現在田中健太郎有大約六千張,野村浩矢大概有四千張。”
“所以,是少嘍?”
“田中家三代都在足立區起步,”玲奈嘆了口氣,“如今連一半的票都拿不下來,他才是真的少。”
“他手頭的六千張票里,有一半是‘友情票’。”明里冷哼了一聲,“所以,他實際上只比秦風多800票。”
“‘友情票’?”
繪里奈雙眼看著我,嘬著吸管上下套弄。
“少裝純!”玲奈說,“你家也有500多張吧?!”
“有嗎?和四本松比起來,我們家太寒酸了,不值一提。”
繪里奈吸干了最后一滴酒,看著我舔了舔舌頭。
玲奈簡直要站起來。
我看她是真的喝多了――不過,明明是個咖啡吧,為什么會有酒呢?
“田中當了幾屆議員了?”
“嗯……”佳織手指掃了掃屏幕,“三屆。”
“什么好事都沒辦成……”明里又翻起手腕。
“壞事辦了一大堆。”繪里奈咯咯笑道,“近幾年足立區全是治安事件,不是當街殺人就是當街強奸,也難怪野村那家伙能崛起。哦,我的大律師,大英雄!救救我們吧!”
“田中干了三屆,足立區不但沒發展,看上去比十幾年前更糟糕。”玲奈說,“本土人跑了一半,新移民跑不了,捏著鼻子熬日子,到今年也熬不下去了。”
“是呀,大米漲了2.3倍呢!”繪里奈說,“簡直是災難。”
我不由得輕輕吹了聲口哨。
“干嘛?”
“你居然能準確的報出這種數據?”
“哪有什么呀!”繪里奈又咯咯笑道,“民眾就是牲口,大米就是飼料。既然是飼料,那就是我的業務范圍啦。”
“我真該把你這句話刊登出去。”明里揚起眉毛。
“夠膽你就做嘛,你家握著我們家不少股票呢。”繪里奈把臉蹭到明里臉上,“要死咱們一起死。”
“你以為我不敢嗎?”
我和玲奈交換了個眼神。
她也不想參加這場無聊的聚會。
“內,內。”我抬起眼,發現繪里奈正叉腰站在我面前,“小佳織,你坐到對面去,我坐這里。”
“好。”
不等我反對,繪里奈就一屁股坐下,鼻尖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