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在那邊,天黑得很早,吃的也不習慣。”
晏祁安絮絮叨叨的傾訴,從前窩在她別墅沙發上抱怨的時候一樣。
“公寓很大很空,我一個人住,冰箱里那些東西都不是人吃的,也沒有人管我。”
他的臉在她肩頭蹭了蹭。
“我在那更睡不著了。”
蘇春遲想起,他確實有失眠的毛病,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剛去的時候傷口疼的睡不著,不疼的時候也睡不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緩,越來越委屈。
“睜著眼睛到天亮,就想……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沒再說話,只是那樣靠著她,呼吸漸漸平緩。
蘇春遲任由他這樣靠著,沒有推開他。
黑暗里,彼此的呼吸交纏著。
蘇春遲甚至能夠聽到他心臟的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
“……傷口好些了嗎?還疼嗎?”
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很輕,聽不出什么情緒。
晏祁安在她肩頭點了點頭,濃密烏黑的發絲蹭過他的下頜。
“好多了,就是留了疤,不太好看。”
他沒有告訴她,他沒有說那些疤是怎么反復裂開又愈合的,也沒有說愈合的時候有多癢多疼。
那邊止疼藥難買,有的時候疼到他恨不能把自己打暈。
蘇春遲沒有繼續問。
晏祁安知道她在聽。
過了一會,他緩緩直起身,終于把臉從他的頸窩里抬起來。
他低垂著頭看著她,眼眶泛著淡淡的紅,瞳仁卻亮得驚人,里面有淚光,有水意,但嘴角是彎的。
“姐姐……”
他輕輕語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好像瘦了。”
他伸出手,想撫摸那瘦削的臉頰,指尖懸在她耳側,沒敢落下去。
出國一趟,整個人變得膽大又膽小。
“最近我不在,你是不是想我想的瘦了?”
蘇春遲沒說話。
晏祁安的心再次沉下去。
“我回來了。”他說,聲音軟的像融化的棉花糖,“你別趕我走。”
他不再咄咄逼人,不再逼她表態,只是把心里最真實的祈愿拆成無數細碎的絮語,撒進這柔軟的晚風里。
“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他又問了一遍。
他貪心的討要,但又不敢要太多,像個終于等到糖的孩子,卻也只敢用舌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舔一下。
蘇春遲轉動了一下酸澀的眼球,把眼角的詩意眨去。
在心底默默的嘆息。
到底也只是個18歲的孩子,不該背負這么多的。
如果能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長大,天真美好的享受青春,誰又愿意這樣小心翼翼地活著呢?
半晌,蘇春遲開口:“你這次既然回來了,有什么打算嗎?”
晏祁安眨了眨眼睛,姐姐好像一直在問他的打算。
這算是一種變相的默認嗎?
“我肯定是要回來繼續完成學業的。”
蘇春遲怔住。
她怎么差點忘了,晏祁安是清大丘成桐培養計劃的。
她忽然覺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
認知的顛覆,讓她不得不對他重新進行審視。
她自己就是清大畢業的,自然知道丘成桐培養計劃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