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頭反應了過來,面露驚訝,說道。
“你……你這是偷換概念!這是欺瞞官府!”
“這叫合理避稅。”陳硯舟糾正道,“再說了,咱們丐幫運的東西,那是為了賑濟災民,或者是為了幫中兄弟糊口,官府好意思收叫花子的稅?”
徐老頭張口結舌,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雖然聽著離經叛道,但仔細一想,這律法里對于乞丐團體的商業行為,還真是一片空白,誰能想到一群要飯的會搞起物流運輸?
“還有這個路引的問題。”
陳硯舟繼續說道,“咱們丐幫弟子四海為家,沒有戶籍,沒有路引,按理說,流民是不能隨意跨州連郡的。但咱們有度牒……哦不,是有幫中的信物。這玩意兒在江湖上好使,在官府那兒怎么說?”
徐老頭嘆了口氣,無奈地坐下,感嘆道。
“你這小腦瓜里裝的都是些什么啊”
不過話鋒一轉,又道:“關于流民,官府確實頭疼。若是三五成群,便有很大概率成為流寇,要剿。若是單槍匹馬,便是流丐,沒人管。你們丐幫若是成群結隊運貨,必然會被官府盯上。”
“所以啊,咱們得披層皮。”
陳硯舟嘿嘿一笑,“徐爺爺,您字寫得好,能不能教我寫那種……看起來特別正規、特別唬人、蓋著大紅印章的‘公文’?”
徐老頭手一抖,差點把胡子拽下來。
“你要偽造公文?!這可是殺頭的罪過!”
“誰說偽造了?”陳硯舟一臉無辜,“我是說,咱們能不能以‘丐幫襄陽分舵’的名義,給官府遞個折子,申請一個‘義運’的名頭?就說咱們是在幫朝廷分憂,轉運物資,安置流民。只要官府那個大印一蓋,咱們不就是奉旨運貨了嗎?”
徐老頭愣住了,盯著陳硯舟看了許久,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復雜,最后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奇才……真是奇才。”
徐老頭搖著頭,苦笑道,“若是生在治世,你這心思,怕是能做到戶部尚書。可惜,可惜了。”
“不可惜。”陳硯舟把草紙收起來,“徐爺爺,這折子怎么寫,還得靠您潤色。得寫得聲淚俱下,得寫得憂國憂民,得讓那個知府大人看了,覺得不給咱們蓋章就是對不起列祖列宗。”
徐老頭沉默了片刻,緩緩起身,走到破書架前,翻出一支禿了毛的筆和半塊殘墨。
“研墨。”
陳硯舟大喜,立馬跳起來,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倒水研墨。
徐老頭一邊寫,一邊罵陳硯舟心術不正,但筆下的辭藻卻是越來越華麗,越來越激昂。
陳硯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兩句嘴:“這句好!‘在此危急存亡之秋’,聽著就大氣!還有這句,‘愿為朝廷分憂,不取分文’,高!實在是高!”
“哼,不取分文?”徐老頭斜了他一眼,“你小子心里怕是在算計著怎么把運費翻倍吧?”
“哪能啊。”陳硯舟一臉正氣,“咱們這是服務費,服務費懂嗎?”
一直折騰到日薄西山,一篇洋洋灑灑、感人肺腑的《乞設義運司疏》終于出爐。
陳硯舟捧著墨跡未干的宣紙,如獲至寶。
“徐爺爺,您就是咱們丐幫的諸葛孔明啊!”
“滾滾滾!”徐老頭揮著袖子趕人,臉上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拿了東西趕緊滾,別在這兒礙老朽的眼。記得,若是事發了,別把老朽供出來。”
“得令!”
陳硯舟小心翼翼地把紙折好揣進懷里,沖著徐老頭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出了屋子。
陳硯舟腳下生風,一路小跑回了丐幫據點。
剛到議事堂門口,就聽見里頭傳來魯有腳中氣十足的聲音。
“黎生,余兆興!你二人即刻啟程,分頭去傳我的令。通知諸位幾位長老,速速趕來襄陽!”
堂內,兩個身背八個布袋的中年乞丐正抱拳領命,轉身欲走。
“慢著!”
陳硯舟一步跨過門檻,氣還沒喘勻,聲音先炸響了。
黎生和余兆興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這個才到他們腰眼高的小娃娃。
若是旁人敢這時候亂闖議事堂,早被亂棍打出去了,但這可是幫主的關門弟子,誰敢怠慢?
魯有腳見是陳硯舟,眉頭舒展開:“硯舟?怎么了?”
“魯爺爺,您這是要咱們丐幫還沒開張就先關門啊。”
陳硯舟把氣喘勻了,走到桌邊,自顧自地倒了碗水灌下去。
“咱們這‘生意’剛有個雛形,連個響兒都沒聽著。這時候把那幾位爺請來,要是事兒辦成了還好說,要是辦砸了,或者開頭幾天沒進項,那幾位長老能給您好臉色看?到時候一人一口唾沫,這事兒還沒干就得黃。”
魯有腳一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他是個直腸子,想問題沒那么多彎彎繞。只覺得既然是幫主首肯的大計,自然要全幫上下齊心協力。
“那依你的意思?”
“先做個樣子出來。”陳硯舟把碗一放,“咱們在襄陽先試行一個月。等把路跑通了,銀子進賬了,大家伙兒手里有肉吃了,到時候您再拿著賬本往桌上一拍,誰還敢說個不字?”
魯有腳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著啊!還是你小子鬼點子多。不見兔子不撒鷹,這幫老東西確實不好伺候。”
他轉頭看向黎生和余兆興:“通知下去,一月之后,八月十五,君山總舵召開丐幫大會!到時候,咱們拿成績說話!”
“是!”
黎生二人對視一眼,恭敬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等到閑雜人等都走了,議事堂里只剩下魯有腳和陳硯舟一老一少。
魯有腳湊過來,一臉期待:“硯舟,是不是又折騰出什么好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