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了章,備了案。從明兒起,咱們這就是奉旨運貨,名正順!”
陳硯舟接過那張紙,借著灶火的光亮仔細看了看。那方紅印鮮艷奪目,在昏暗的窩棚里顯得格外提氣。
這不僅僅是一個印章,這是丐幫轉型的第一張通行證,也是以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飯票。
“妥了。”陳硯舟小心翼翼地把紙折好,遞還給魯有腳,“既然官面上的路通了,咱們內部也得動起來。”
他又抓起一個包子,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魯爺爺,明兒個挑人的時候,得立個規矩。”
“什么規矩?”
“洗澡,換衣服。”
魯有腳剛喝進嘴里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瞪著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硯舟。
“啥?洗澡?”
“對,洗澡。”陳硯舟咽下包子,正色道,“咱們雖然是叫花子,但現在做的是正經生意。那些大商戶、大掌柜,哪個不是眼高于頂?若是咱們的人一個個蓬頭垢面、渾身餿味去接貨,人家怕臟了東西,生意還沒談就先黃了一半。”
魯有腳皺著眉,似乎在消化這個離經叛道的提議。叫花子不臟,那還叫叫花子嗎?
“還有衣服。”陳硯舟指了指自己身上補丁摞補丁的破爛衣裳,“不用穿綾羅綢緞,但至少得干凈整潔。哪怕是打補丁,也得縫得整整齊齊。咱們得弄個統一的樣式,比如在肩膀上縫塊藍布,寫個‘丐’字,或者‘義運’二字。這就叫……叫門面。”
“讓人一看就知道,咱們是正規軍,不是街邊討飯的散兵游勇。”
魯有腳聽著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最后竟露出幾分贊許的神色。
他雖然不懂什么叫“品牌形象”,但也是老江湖了,這點人情世故還是通的。以前丐幫去大戶人家討飯,若是穿得稍微干凈點,討到的剩飯都能多兩勺。
“你小子,想得倒是比我這老頭子還遠。”魯有腳笑著搖搖頭,“放心吧,這事兒我回來路上就琢磨過了。”
“哦?”
“我已經讓人去安排了。”魯有腳頗為自得,“咱們幫里有不少手巧的婆娘,讓她們連夜趕制一批青布馬甲。至于洗澡……明兒一早,我就讓那幫兔崽子全都跳進漢江里給我搓泥!誰要是搓不干凈,別想領活兒干!”
陳硯舟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姜還是老的辣,魯爺爺辦事就是利索。”
“少拍馬屁。”魯有腳笑罵一句,“快些吃。”
陳硯舟笑著點了點頭,忽然響起了一些事,出聲道,“對了魯爺爺嗎,咱們這么大張旗鼓地搞運送,襄陽城里的那幾家鏢局,怕是坐不住。”
這是必然的。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丐幫這“義運”一開張,憑借低廉的價格和龐大的人力網,絕對會對傳統鏢局造成降維打擊。
“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要是真敢來硬的……,咱們丐幫也不是軟柿子”
魯有腳哈哈大笑起來,說道。
“再說了,咱們幫主可是天下五絕之一的北丐!區區幾個開鏢局的,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跟咱們叫板!”
“況且,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弟子幾十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鏢局給淹了。咱們這是‘義運’,占著大義的名分,官府都蓋了章的。他們要是敢動粗,那就是跟朝廷作對,跟天下流民作對。”
陳硯舟聞,也覺得有道理,便沒有多想。
魯有腳叮囑了他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陳硯舟吃飽喝足,簡單洗漱了一下,便躺下了,這一覺,他睡得格外踏實。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襄陽城外的漢江邊,突然變得熱鬧非凡。
往日里這個時候,只有幾個早起的漁夫在撒網。可今天,江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數百名衣衫襤褸的乞丐,在魯有腳的喝令下,一個個像下餃子一樣跳進冰冷的江水里。
“都給我搓!用力搓!”
魯有腳站在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手里揮舞著竹杖,唾沫橫飛,“脖子后面!耳根子后面!還有腳丫子縫里!都給我摳干凈了!誰要是敢留一點泥垢,今晚的肉湯就沒他的份!”
“是!長老!”
江水里傳來一陣陣鬼哭狼嚎的叫聲,那是被冷水激的,也是興奮的。
陳硯舟蹲在岸邊,嘴里叼著根草,看著百丐沐浴圖,滿意地點了點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