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陳硯舟回到屋子,并沒有急著翻看廖郎中給的《傷寒雜病論》。
他先是盤膝坐上榻上,五心朝天,呼吸漸漸放緩,開始運轉百納歸元功。
丹田內的氣流順著經脈緩緩游走,每過一處穴竅,便有一股溫熱散開,如同冬日里的一口熱茶。
半個時辰左右,陳硯舟氣沉丹田,緩緩睜開了眼。
有了昨天的教訓,他可不敢在莽撞。
旋即,他跳下床,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內力增長較少,但勝在穩妥。
緊接著,他拉開架勢,在狹窄的屋內站起了樁,雙腳抓地,脊背如弓,待身體微熱,便順勢打起了混天功。
呼!呼!
拳風激蕩,雖然沒有內力加持時的那種炸裂聲勢,但這拳拳到肉的沉重感卻讓他覺得踏實,不多時,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浸濕了后背的衣衫。
一套拳打完,陳硯舟大汗淋漓,渾身冒著熱氣,像是剛從蒸籠里撈出來。
他也不講究,迅速燒了桶熱水,簡單擦洗了一番,換上干爽的衣物,這才坐回桌前,翻開了那本厚重的醫書。
“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
讀著讀著,他便皺起了眉頭,不是記不住,而是有些古文他壓根不認識,不過并未糾結,繼續看。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好香的燒鵝!”
陳硯舟鼻子一動,目光看向門外。
門被推開,洪七公手里提著兩只油紙包,魯有腳抱著一壇酒,兩人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洪七公把燒鵝往桌上一扔,湊過腦袋,油乎乎的大手差點按在書頁上,“不練功,改看醫書了?怎么,嫌老叫花子教得不好,準備改行當郎中去?”
陳硯舟頭也不抬,伸手護住書頁,順勢從油紙包里扯下一只鵝腿塞進嘴里。
“師父,您老人家心里沒數嗎?”
他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昨兒個差點被您那神功送走,我這是痛定思痛。您老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萬一哪天我練岔了氣,您又跑去皇宮偷吃鴛鴦五珍膾了,我找誰救命去?”
“求人不如求己,學點醫術傍身,好歹能給自己留口氣等您回來吃席。”
“噗――”
正在倒酒的魯有腳差點噴出來,笑著搖搖頭。
洪七公也不惱,反而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在對面,撕下一塊胸脯肉扔進嘴里。
“你小子,這張嘴是真損。”
他灌了一口酒,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漬,眼神里卻透著幾分贊賞,“不過話說回來,江湖險惡,多門手藝多條路。自力更生是對的,老叫花子我也不能護你一輩子。”
“那是,我還指望著給您養老呢,不得先把自己這條小命保住?”陳硯舟翻過一頁書,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三人圍著桌子,就著油燈,吃肉喝酒,氣氛倒是難得的溫馨。
酒過三巡,魯有腳放下酒碗,臉色變得嚴肅了幾分。
“幫主,明天咱們就動身吧。”
陳硯舟動作一頓,咽下嘴里的肉,問道:“去哪?”
“去,君山。”
“君山?去哪兒干啥?”陳硯舟喝了口茶,追問道。
魯有腳笑著說道:“當然是把‘義運’的法子推廣到其余三大分舵;二來……”
說著,他看了洪七公一眼,繼續說道:“二來,也是為了調和幫內污衣派和凈衣派的矛盾。”
陳硯舟聞,點了點頭,在丐幫待了那么久,他也清楚丐幫的內部矛盾,再則他也算是熟讀原著,再加上現代人的思想,他比魯有腳還要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這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幫眾數十萬,看著威風八面,實則內里早已分裂。
一派是污衣派。
這幫人多是真正的苦出身,堅守著丐幫的老底子。
他們認為乞丐就該有乞丐的樣子,以天為被,以地為席,衣衫襤褸,不蓄私財。在他們眼里,這叫“不忘本”,叫“氣節”。
另一派則是凈衣派。
這幫人成分復雜,有落魄的世家子弟,有帶藝投師的江湖豪客,甚至還有不少本身就有產業的小老板。
他們雖然入了丐幫,卻受不了那份臟苦,平日里穿得干干凈凈,吃喝不愁,甚至還做著生意。
矛盾點就在這兒。
污衣派覺得凈衣派是數典忘祖,把丐幫搞得不倫不類,丟了祖師爺的臉,凈衣派覺得污衣派是冥頑不靈,抱著個破碗當寶貝,活該受窮。
兩派人馬互相看不順眼,平日里見面沒打起來就算給幫主面子了。
為了維持雙方,洪七公不得已一年穿污衣,一年穿凈衣。
之后黃蓉也是因為識破了凈衣派和楊康的陰謀,這才憑借著威望短暫壓服兩派。
后因大敵當前,兩派與一致對外,這才逐漸淡化內部矛盾。
魯有腳嘆了口氣,苦笑道,“這幾年兩派斗得越來越兇。污衣派罵凈衣派勾結官府、唯利是圖,凈衣派嫌污衣派又臭又硬、只會拖后腿。”
正在啃鵝掌的洪七公動作一僵,沒好氣地把骨頭扔進盆里。
“別提了!煩死老子了!”
洪七公一臉晦氣,“當幫主,原本是圖個逍遙自在,有酒喝有肉吃。誰知道這幫兔崽子天天吵吵,為了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飯都能打一架。要不是看在祖師爺的份上,老子早把打狗棒一扔,云游四海去了!”
陳硯舟看著洪七公那副煩躁的樣子,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洪七公雖然嘴上喊煩,但他心里清楚,這兩派缺一不可。
若是沒了污衣派,丐幫就失了根基,變成了普通的江湖幫會,再無那種一呼百應的號召力,若是沒了凈衣派,丐幫就沒了錢糧來源,幾十萬弟子真就只能喝西北風,到時候別說抗金保宋,連活下去都難。
陳硯舟手里攥著那只肥得流油的燒鵝腿,咬了一口,滿嘴都是咸香的油脂。
他聽完魯有腳的話,又瞧了瞧洪七公那張寫滿了“老子想罷工”的臉,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