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自然察覺出了洪七公語氣不善,一臉誠懇,湊過去又是捶背又是捏肩,講道。
“師父,徒兒知錯了。為了給您賠罪,今晚醉仙樓,三十年的女兒紅管夠,外加兩只脆皮燒鵝,您看這腰能不能好點?”
洪七公原本還在哼唧,一聽“三十年女兒紅”,耳朵尖明顯動了一下,再聽到“脆皮燒鵝”,那哼唧聲戛然而止。
“咳咳。”洪七公清了清嗓子,板著臉道:“我是那種貪口腹之欲的人嗎?主要是看你這孩子一片孝心……罷了,這腰好像也沒那么疼了。”
“師父海量,師父大度。”陳硯舟順桿爬,笑得一臉狗腿。
“行了,別在這礙眼,趕緊去定位置,晚了那燒鵝皮就不脆了。”洪七公一揮手,像趕蒼蠅似的把陳硯舟支走。
待陳硯舟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洪七公那副痛苦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旋即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空酒杯上。
“勞宮穴做旋渦……虧這小子想得出來。”
洪七公嘟囔了一句,眼神里卻閃過一絲精光。
他站定身形,也沒見怎么作勢,丹田內力微微一轉,右手隨意向著那酒杯虛空一抓。
“起!”
沒有任何生澀,那酒杯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嗖”的一聲飛入洪七公掌心,穩穩當當,連一滴殘酒都沒灑出來。
“嘿!”
洪七公把玩著酒杯,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所謂的“擒龍功”,論殺傷力,比起降龍十八掌那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但這巧勁兒和實用性,卻是絕了。
“以后躺床上想喝水都不用下地了。”洪七公美滋滋地想道,隨即又搖了搖頭,笑罵道:“這臭小子,腦瓜子是怎么長的?武功練得不咋地,偷懶的法子倒是層出不窮,不過……能把內力控制到這份上,也是難得。”
這一夜,師徒二人醉仙樓豪飲,自是不提。
……
翌日清晨,薄霧籠罩著襄陽分舵的后院。
空氣中帶著幾分濕潤的涼意,老槐樹的葉子上掛著晶瑩的露珠。
陳硯舟早早便候在院中,手里提著一壺剛泡好的龍井。
洪七公也沒睡懶覺,手里拎著那根碧綠瑩潤的打狗棒,站在樹下,神色難得的嚴肅。
“硯舟,看好了。”
洪七公手腕一抖,那根不起眼的竹棒瞬間化作一道綠影。
“降龍十八掌,講究的是無堅不摧,以力破巧,那是戰陣殺伐的武功,一掌下去,非死即傷。”
洪七公聲音低沉,手中竹棒并未擊打實物,卻在空氣中劃出陣陣凄厲的風聲。
“但這打狗棒法不同,它是丐幫歷代幫主的心血結晶,講究的是一個‘巧’字。”
“巧?”陳硯舟凝神細看。
“沒錯,四兩撥千斤的巧。”洪七公身形游走,竹棒如靈蛇吐信,“這棒法創出來,初衷是為了對付惡狗。狗這畜生,兇狠、纏人、下盤穩。打狗,不能硬拼,要打它的關節,封它的退路,借它的力道打它自己。”
“對付人,亦是如此。此棒法,擅長制敵,而非殺人。”
話音未落,洪七公手中竹棒猛地往地上一掃。
“第一訣,絆!”
這一掃,看似平平無奇,卻極其刁鉆地貼著地面劃過,若是有人站在那里,腳踝必被勾住。緊接著,棒身一轉,如藤蔓般順勢而上。
“專攻下盤,纏鎖敵足。只要對方重心一失,任他有千斤力氣也使不出來。”
陳硯舟看得眼睛發亮。
“看清楚了,這是八字口訣!”
洪七公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加快,院中瞬間全是綠色的棒影,仿佛憑空生出了一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