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洪七公和陳硯舟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大青石邊,手里那根細得可憐的牙簽在嘴里剔來剔去,時不時發出幾聲愜意的飽嗝。
陳硯舟懷里的旺財似乎也聞夠了味兒,在他懷里拱出一個舒服的窩,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吃飽了?”洪七公斜睨了一眼正在擦嘴的徒弟。
“七分飽。”陳硯舟把滿是油漬的手在草地上蹭了蹭,“師父您這手藝,若是去臨安府開個酒樓,怕是御膳房的廚子都要失業。”
“少拍馬屁。”
洪七公哼了一聲,隨手將剔牙的木簽彈進火堆,濺起幾點火星。
緊接著,他將打狗棍遞給陳硯舟。
陳硯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他看向洪七公,欣喜道:“師父,您這是……打算退位讓賢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
雖然自己才十二歲,但若是手握這根棒子,整個丐幫數十萬弟子,加上那正如日中天的義運司,這大宋的一半江山,豈不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陳硯舟越想越激動,腰桿子都不自覺挺直了幾分,正色道:“師父放心,徒兒雖年幼,但定當竭盡全力,帶領丐幫做大做強,再創輝煌!不管是金人還是朝廷……”
“停停停!”
洪七公一臉像看傻子似的表情,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豪壯語,“想什么美事呢?老叫花子還沒死呢,你就急著搶班奪權?”
陳硯舟一怔,滿腔熱血被潑了一盆冷水:“那您給我這玩意兒干嘛?”
“我是去北方探查軍情,又不是去送死。”
洪七公站起身,沒好氣地講道,“北地兇險,金人鐵騎虎視眈眈,鐵掌幫又在那邊興風作浪。這一去,歸期未定。”
說到這,他轉過頭,看著陳硯舟:“我不在的日子,幫里不能亂。有腳雖然忠心,做事也穩重,但在威望上,終究壓不住簡東山和彭長老那幫凈衣派的老油條。”
陳硯舟聽明白了。
這是讓自己當那個“鎮山太歲”。
洪七公指了指他手中的綠竹棒:“這棒子你拿著,見棒如見我。從今日起,你便是丐幫的代幫主。若是那幫老家伙敢在義運司的生意上使絆子,或者在幫里搞內斗,你就替我敲打敲打他們。”
“只要占著理,往死里打,出了事,師父給你兜著。”
陳硯舟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棒子,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兒瞬間消了大半。
合著不是傳位,是讓自己當苦力。
既要管著義運司的生意,又要練功,現在還得幫著魯有腳鎮場子,這不僅沒工資,搞不好還要背鍋。
“噢。”
陳硯舟意興闌珊地應了一聲,隨手把打狗棒往腰帶上一別,跟插了根大蔥似的,“知道了,代幫主嘛,就是干活不拿錢的那種。”
洪七公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噢?”
洪七公瞪著眼睛,胡子都吹起來了,“你小子這是什么態度?這可是打狗棒!多少江湖豪杰求都求不來的至寶,你拿它當燒火棍呢?”
陳硯舟撇撇嘴:“師父,您這就不講理了。這棒子是個燙手山芋,您一走,那幫長老肯定盯著我。我這一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還得替您看家護院……”
“你小子是不是盼著老叫花子死在北邊回不來,好直接把‘代’字去掉?”洪七公沒好氣地罵道。
“那不能!”
陳硯舟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湊過去給洪七公捶了捶肩膀,“師父您武功蓋世,天下第一,區區金國和鐵掌幫,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徒兒這不是心疼您嘛,這一去路途遙遠,還沒好吃的……”
“少來這套。”
洪七公抖開他的手,雖然嘴上罵著,但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
這徒弟雖然滑頭,嘴里沒幾句正經話,但辦事靠譜,心也是熱的。把丐幫交給他和魯有腳,自己才能真正放心去北地闖一闖。
“行了,別在這假惺惺的。”
洪七公整了整衣衫,看了一眼陳硯舟。
“記住了,練功別偷懶。尤其是那降龍十八掌,剛猛有余,后勁不足,多揣摩揣摩‘有余不盡’這四個字。”
“還有,別光顧著賺錢,若是遇到金人欺負百姓……”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搖人,絕不含糊。”陳硯舟接得飛快。
洪七公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這才是老叫花子的徒弟!”
笑聲未落,洪七公腳尖輕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