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嵩山地界,一行人馬不停蹄,徑直向南。
越過汝州,穿過南陽,隨著地勢漸低,原本北方那干燥凜冽的秋風,也逐漸裹挾了幾分濕潤的水汽。
道旁的景色由枯黃的落葉闊葉林,慢慢轉變成了郁郁蔥蔥的常綠灌木,河網密布,波光粼粼,顯是已入了湖北地界。
這一日正午,艷陽高照,雖說是深秋,但這南方的日頭依舊透著幾分暖意。
眾人行至一處不知名的河畔,只見河水清澈見底,游魚在水草間穿梭嬉戲,兩岸垂柳依依,隨風輕拂,風景甚是秀麗。
“咱們趕了一上午的路,就在此處歇息片刻吧。”陳硯這時出聲道。
黃蓉早已覺得有些乏了,聞歡呼一聲,伸展了一下纖細的腰肢,附和道:“好啊,好啊,正好我也餓了。”
陳硯舟笑著走到河邊,低頭瞧了瞧,笑道:“這河里魚倒是不少,且個個肥美,蓉兒,咱們今日中午便吃烤魚如何?”
“好呀!”黃蓉眼前一亮,挽起袖子便要去撿柴火,“那我去生火,抓魚的苦差事就交給你啦。”
陳硯舟微微一笑,連忙脫鞋下水,準備抓些魚蝦。
而岸邊的黃蓉已尋了一處避風的空地,手腳麻利地壘起幾塊石頭做灶,又撿來些許枯枝敗葉生火。
瑛姑獨自坐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柳樹下,神色依舊有些陰郁,她目光有些呆滯地望著忙碌的黃蓉。
只見少女身穿灰色麻衣,但在陽光下卻顯得格外明艷動人。
她正蹲在地上,鼓著腮幫子吹火,幾縷青絲垂在耳畔,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火苗竄起,映紅了她那張白皙精致的俏臉,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里滿是笑意,時不時抬頭看向河中心的那個少年,眼底流露出的,是毫無保留的依戀與愛慕。
這一幕,像極了當年的自己,那時的她,也是這般年輕,這般天真,滿心滿眼都只有……
“像……真像……”瑛姑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黃蓉察覺到了那道灼熱且復雜的目光,她將手中的干柴扔進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頭來,正對上瑛姑那雙有些失神的眼睛。
“前輩?”黃蓉秀眉微皺,問道,“您一直盯著我干什么?”
瑛姑回過神來,眼中的迷離瞬間散去,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她并未移開目光,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黃蓉,幽幽道:“我在看你,便像是在看年輕時的我自己。”
黃蓉聞一怔,隨即笑道:“前輩說笑了,您是大理貴妃,武功高強,我不過是個江湖野丫頭,哪里比得上您當年的風采。”
瑛姑卻沒理會她的奚落,只是發出一聲輕嗤,那笑聲中透著說不出的凄涼。
“小丫頭,你可知,這世間最毒的毒藥是什么?”瑛姑忽然問道。
黃蓉想了想,歪著頭道:“是西毒歐陽鋒的蛇毒?還是我爹爹煉制的九花玉露丸……”
“是情。”瑛姑打斷了她,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情之一字,正如那穿腸毒藥,初嘗時如飲甘露,讓人沉醉不知歸路,可一旦毒發,便是肝腸寸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黃蓉眉頭微蹙,畢竟正處于熱戀之中,哪里聽得進這般喪氣話,當下便道:“前輩此差矣,情之所至,金石為開,若是兩情相悅,自是世間最美妙之事,怎會是毒藥?”
瑛姑冷笑一聲,目光越過黃蓉,緩緩道:“小丫頭,我是過來人,只想給你一句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