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陳硯舟,不答反問,語氣平和:“若老衲今日勸施主放下屠刀,請施主隨老衲一同去北方,深入敵營,去度化那些金人與蒙古人,施主……肯么?”
這一反問,陳硯舟頓時啞然。
黃蓉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她深知陳硯舟雖武功蓋世,但那北方大漠金國腹地,乃是千軍萬馬的龍潭虎穴,若這老和尚真用語激住了陳硯舟,讓他孤身北上,那豈不是九死一生?
“你這老和尚,休要胡亂語激我哥哥!”黃蓉拉住他的手腕,出聲道。
陳硯舟聽了這番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好黃蓉。
他這才重新看向一燈大師,不過他依舊保持著沉默,既不答應,也不反駁。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悲憫與釋然。
“你看,施主也不肯。”
“施主有施主的執著――認為惡人該殺,金人該滅,這是施主心中的俠義道;老衲有老衲的執著――認為眾生可度,哪怕只度一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老衲的慈悲道。”
秋風拂過,卷起一地枯葉,從兩人之間穿過。
“你我皆是癡人,只不過……癡的方向不同罷了,善哉,善哉……”
一燈大師緩緩捻動著手中那串早已磨得油光發亮的菩提佛珠,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青衫少年。
“金人屠戮,造下無邊殺孽,那是業;你今日在這鐵掌峰下,為救喬老施主等人,一掌震死數百鐵掌幫叛徒,同樣也是業。”
“業障無形,卻如影隨形。殺一是殺,殺百亦是殺,在佛祖眼中,皆是沉淪苦海的眾生。”
一燈頓了頓,目光越過陳硯舟,望向北方那被陰云籠罩的天際,長長地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你嫌老衲縮在這南疆深山,只度眼前人,不去度化那北方的千軍萬馬。可施主可知,老衲不去北方,是因老衲與那方天地、那些執刀之人,暫無度化之緣。而老衲今日在這修羅場中出攔你,是因你我在這血海之中相遇,便是有緣。”
一燈大師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陳硯舟身上,語重心長地說道。
“施主,若嫌老衲只度眼前人,可若是連這眼前的有緣人都不度,又何談去度那天下蒼生?施主若真覺得金人可恨,欲保家衛國,便該去那邊關殺敵,那是你的道,老衲絕不攔你。
但若你只因殺了幾個江湖惡人,心中便生了戾氣、起了魔障,自詡替天行道而沉淪殺戮,那老衲今日,就不得不請你留在山中,喝一杯清茶,聽幾卷佛經,好好靜一靜心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