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它”,指的是寒冷。
而后來,隨著兩人長大,李銳成為了一名嫉惡如仇的刑警,“它”就變成了所有讓受害者感到絕望的黑暗與罪惡。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
現實中,蘇曉溫暖的手掌輕輕包裹住李銳那只因常年握槍和搏擊而布滿老繭的大手。
“從小到大,你看見不公就要沖上去‘燒’的樣子,是我心里最耀眼的光。”蘇曉握緊了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銳哥哥,別懷疑自己。去吧,去燒穿黑暗,如果火不夠大,我永遠是你的助燃劑。”
李銳看著妻子眼中的光芒。
那是溢出雙目的崇拜,那是對他靈魂本質的深刻洞察與接納。
胸腔里那股就要熄滅的余燼,仿佛被這一句話重新點燃,化作了更為純粹且堅定的烈焰。
那些關于規則的迷茫,在這一刻暫時退散。
“嗯。”李銳反手握緊了妻子的手,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等我回來。今晚向首長匯報‘戰果’。”
“去吧,我的大英雄。”
蘇曉笑著退后一步,轉身拿起玄關柜上的背包。
那是她上班用的包,側面的網兜里插著一本色彩鮮艷的兒童繪本――《消防員山姆》。
作為幼兒園老師,她總是喜歡給孩子們講關于守護與救援的故事。
在蘇曉轉身的瞬間,李銳看到了她開衫領口別著的那枚小小的胸針。
那是火焰形狀的紅寶石胸針,是李銳送給她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她一直視若珍寶,幾乎每天都戴著。
兩人一同走到門口。
蘇曉替李銳正了正頭頂的警帽,最后一次輕聲而有力地說道:
“燒穿黑暗。”
“燒穿黑暗。”
李銳鄭重地點頭,大步走進了清晨的微風中。
門內是溫暖的港灣與助燃的火種,門外是等待他去清理的灰燼與深淵。
不管這世道變得多么詭異莫測,只要心中的這團火還在,他就敢把這渾濁的天,燒個窟窿出來。
――――――
晨光清澈,穿過樹葉的間隙,在柏油路面上灑下碎金般的光斑。
蘇曉從公寓樓里走出來,淺杏色的針織開衫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暖意。
她背上那個裝著幼兒教具的背包,腳步輕快地走向街角――幼兒園就在兩條街外。
她沒注意到,在對面街角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像毒蛇鎖定獵物般死死鎖定了她。
張子謙背靠著磚墻,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享受這種時刻――隱藏在暗處,觀察,掌控。
就像貓在撲殺老鼠前,總喜歡先玩弄一番。
他保持著大約三十米的距離,混在晨起上班的人流中,目光始終黏在前方那個淺杏色的身影上。
蘇曉走路時馬尾輕輕晃動,偶爾會伸手攏一下被風吹亂的鬢發,整個人透著一股對生活的熱愛。
這讓他更興奮了。
“你給我老實待著!”
父親張兆清的咆哮突然在腦海里炸響――那是被送進“晨曦市安寧精神病防治中心”時的場景。
父親揪著他的衣領,眼睛通紅,壓低的聲音里全是焦躁:“全省的目光都在晨曦市!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給我捅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