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予申請。”
周守正手中的法槌落下,打斷了律師的抗議,“這符合查明事實的需要。休庭二十分鐘,由專家組進行即時評估。”
那一瞬間,李銳感覺胸口的郁氣散去了一分。
那個聲音驟然明亮起來,像是早晨穿透窗簾的第一縷陽光:
“銳哥哥,你看!他們怕了!”
“專家來了,假的精神病就是假的……肯定瞞不住的,對吧?”
李銳默默回復道。
對,瞞不住的。
那是省里的專家,是權威。
他掌心緊握胸針的力道,終于松了一分。
……
二十分鐘。
對于普通人來說,不過是刷幾個短視頻的時間。
但對于李銳,這二十分鐘里的每一秒,都分外煎熬。
第一分鐘,蘇曉還在他耳邊絮叨:“等事情結束了,你去看看我吧。我一個人,有點孤單……”
第十五分鐘,那個聲音開始變得遲疑:“怎么……這么久?真的需要這么久嗎?”
第十六分鐘,聲音消失了。
死寂重新籠罩了李銳。
他已經連續三個夜晚,在這樣的沉默中驚醒,那是比噩夢更可怕的虛無。
隔壁,鑒定室。
陳祖培和何清兩位教授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腦電圖波形。
前十五分鐘,張子謙表現得雖有些呆滯,但基本符合藥物控制下的穩定狀態。
然而,就在第十六分鐘。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魔手,撥動了張子謙體內的某個開關。
這并非偶然,而是早已設定好的程序――那是輝光制藥“寧神iv型”精確到分鐘的停藥戒斷窗口。
張子謙開始顫抖。
起初只是指尖,緊接著是眼瞼,最后蔓延到全身。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又放大,汗水如漿而出,瞬間濕透了病號服。
腦電圖上的波形,從平直的線條瞬間變成了狂亂的尖刺,那是大腦皮層正在經歷劇烈生物電風暴的鐵證。
這不是表演。
這是真實的、生理性的、連最精密的儀器也無法證偽的神經遞質失衡。
藥物制造的震顫,與天然疾病的發作,在儀器圖譜上毫無差異。
陳祖培摘下眼鏡,有些遺憾地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
何清嘆了口氣,在鑒定報告上落筆。
他們是權威,他們相信科學。
但他們不知道,此刻的科學,早已淪為權力手中最完美的脫罪工具。
……
“咚!”
法槌再次落下,宣告復庭。
周守正接過工作人員遞上來的密封鑒定意見函,展開紙張。
李銳看見,周守正那一直緊繃的肩膀,在看到結論的那一刻,松弛了下來。
“經專家組現場鑒定……”
周守正威嚴的聲音響起。
“被申請人張子謙,呈現出典型的發作期臨床征象。腦電圖譜異常,伴有無法控制的軀體化反應。專家組意見:無法排除其在涉案期間處于發病狀態,且目前仍具有高度的不穩定性。”
無法排除。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鋸子,瞬間鋸斷了李銳最后的神經。
“銳哥哥……”
蘇曉的聲音這一次從身后傳來,帶著無盡的委屈和迷茫。
“他們說‘無法排除’。”
“可是那天……你明明看見了,對不對?”
“他在笑啊。”
李銳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遠去了,周守正的宣讀變得萬分模糊。
“綜上所述。”
“駁回警備局與檢察院關于解除強制醫療的申請。繼續執行原強制醫療決定。”
法槌落下。
那一錘,敲碎了陸文軒攥得緊緊的拳頭,敲閉了鄭國鋒痛苦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