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普通的火焰,它從周守正的天靈蓋直接灌入。
周守正身體感受著痛苦的灼燒,與此同時意識便被瞬間拉入了那個名為“裁決”的維度。
他在幻境中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變成了李銳,坐在利害關系席上。
他看向審判席,那里坐著“周守正”。
“判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他“看見”審判席上的自己抬起頭,敲下了法槌。
那響聲震碎了他的耳膜:“駁回。”
瞬間,李銳對法律最后信仰破滅后的窒息感,完整地在周守正的感官里炸開。
那是被他親手殺死的希望,現在正一寸寸割裂他的靈魂。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輪回,他都變成了不同的受害者。
他變成了蘇曉,他變成了那個被張子謙虐殺的女大學生,他變成了哭到失聲的受害者父親,他變成了蜷縮在角落的朵朵。
而在每一次絕望的盡頭,那個高高在上的“周守正”都會面無表情地敲下法槌。
“判嗎?”
那個聲音不依不饒,像是永恒的倒計時。
他在幻覺中瘋狂翻滾、哀嚎、求饒。
他想大喊“我判!我改判!”,但喉嚨里只有焦炭摩擦的聲音。
業火的規則是絕對的:你必須親歷你造成的每一次絕望,那不是旁觀,那是“成為”。
李銳靜靜地站在書房的一角,雙手插在衣袋里,冷冷地注視著周守正在地板上像條瀕死的魚一樣抽搐。
他的臉上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專注。
每過一輪,他就輕聲問一句:“判嗎?”
直到第九十九次。
周守正的身體已經消失了大半,邊緣呈現出一種灰白的色澤,像是被焚毀后的紙灰,風一吹就會散。
李銳走過去,蹲下身,臉離周守正那張已經變形的臉只有幾公分。
他用只有周守正能聽見的聲音,平靜地說:
“你是法官,應該最清楚――什么叫‘量刑適當’。”
“九十九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周守正的瞳孔劇烈收縮,那是他最后一次的人類情感反應。
緊接著,李銳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在他身后,最后的一簇暗紅火焰從內而外吞噬了那個身影。
書房里,只剩下一張空蕩蕩的椅子和上面脫落的睡衣。
李銳潛出小區,天邊正處于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枚紅寶石胸針,貼在胸口,感受著上面尚未褪去的溫度。
“曉曉,第二個燒完了。”
他望向遠方那層疊的建筑陰影。
“你說過,我是火。”
“火不會停。火只會一直燒,燒到燒穿為止。”
“燒穿黑暗。”
――――――
清晨六點半。
周守正的妻子推開書房門時,手里還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牛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