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那輛車走。還有……”
林信指了指那輛車的底盤。
“把它底下的那個‘備胎’,給我卸下來?!?
“既然金爺暈過去了,那這份‘真正的禮物’……就送給大飛吧。”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
那輛黑色的豐田海獅面包車靜靜地停在路邊的泊位上,看似毫不起眼,但在林信的耳中,它正在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倒計時。
“嘀……嘀……嘀……”
“還有九分三十秒。哎呀,好無聊啊。那個傻大個司機手心里全是汗,把方向盤都弄濕了,真惡心。快點炸吧,炸完了我就能變成煙花了,我在天上看你們這群螻蟻亂跑,一定很壯觀。嘿嘿嘿?!?
那個藏在底盤下的c4炸彈,心聲竟然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變態。
林信站在會所的臺階上,點燃了一根煙,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那輛車。
“阿布。”
林信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看到那輛車了嗎?駕駛座上那個戴鴨舌帽的,只有一只耳朵。”
阿布瞇起眼睛,目光如鷹隼般鎖定目標:“看到了。洪興大飛的頭馬,以前叫‘雙耳’,上次在銅鑼灣被瘋子咬掉了一只耳朵,現在叫‘單耳’?!?
“他車底下有個好東西?!绷中艔椓藦棢熁?,“你去幫我‘取’過來。至于人……留口氣就行?!?
“明白?!?
阿布沒有多問一句廢話。他整理了一下風衣,像個路人一樣,慢悠悠地走向馬路對面。
與此同時,面包車內。
單耳正死死盯著會所大門,手里緊緊攥著一個起爆器。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心臟狂跳。
“媽的,林信怎么還不出來?情報不是說散場了嗎?”單耳咬著牙,眼中滿是怨毒,“大飛哥說了,只要炸死林信,我就能扎職紅棍,還能分一百萬安家費……”
就在他全神貫注盯著大門的時候,車窗突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單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冷漠如冰、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阿布。
“你……”單耳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按下手中的起爆器。
“嘩啦――!”
阿布根本沒給他任何機會。在單耳轉頭的一瞬間,阿布早已蓄勢待發的右拳裹挾著碎裂的車窗玻璃,狠狠砸在了單耳的面門上。
“噗!”
單耳鼻梁粉碎,眼前一黑,手中的起爆器脫手而出。
還沒等他慘叫出聲,車門已經被猛地拉開。一只大手像鐵鉗一樣卡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像拖死狗一樣從駕駛室里硬生生拖了出來,重重摜在地上。
“別動。”
一把冰涼的軍刺抵在了單耳的喉結上。
周圍的路人發出一陣驚呼,紛紛躲避。
阿布抬頭,看向馬路對面的林信。
林信叼著煙,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單耳一眼,而是直接蹲下身,看向面包車的底盤。
那里,一個黑色的備胎被改裝過,里面塞滿了高爆炸藥。
“哎喲!被發現了!這個帥哥在看我!他的眼神好犀利哦,人家有點害羞呢。不過沒關系,哪怕被發現了,我也要炸!還有八分鐘!大家一起飛高高!”
炸彈的心聲在林信腦海中歡快地叫囂著。
“飛高高?”
林信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備胎。
“想飛是吧?我成全你。”
他轉頭看向阿布:“把他扔后備箱。你來開車?!?
“boss,去哪?”阿布把已經昏死過去的單耳像扔垃圾一樣扔進后座。
“北角?!?
林信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位上,也就是那個炸彈的正上方。
“大飛既然這么想送我上路,那我也得回個禮?!?
“去他的老巢――北角海鮮批發市場。”
……
北角,海鮮批發市場。
這里是全港最大的海鮮集散地之一,空氣中永遠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魚腥味。
而在市場最深處的一間冷庫辦公室里,大飛正翹著二郎腿,一邊摳著腳丫子,一邊對著幾個手下唾沫橫飛。
“都給老子聽好了!今晚過后,銅鑼灣就是無主之地!只要單耳那邊一響,林信那個撲街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大飛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用牙齒咬開蓋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媽的,上次讓他在雨里裝了逼,這次老子要用c4教他做人!什么狂龍?炸成灰也就是一堆碳!”
“大飛哥威武!”“大飛哥,那林信要是死了,他的那些場子……”“場子?當然是我們洪興收回來!”大飛獰笑道,“還有那個什么港生,聽說長得跟仙女似的,到時候抓過來給兄弟們……”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冷庫那扇厚重的鐵門被人用車頭硬生生撞開!
一輛車頭已經變形的豐田海獅面包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沖進了辦公室,撞翻了一堆桌椅板凳,最后穩穩地停在大飛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咳咳咳!誰??!找死啊!”
大飛被煙塵嗆得直咳嗽,抓起桌上的砍刀就跳了起來。
周圍的幾十個洪興馬仔也紛紛抄起家伙,圍住了面包車。
車門打開。
林信走了下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參加鑒賞會的精致西裝,皮鞋锃亮,甚至連發型都沒有亂。他手里還拿著那杯從單耳車上順來的、還沒喝完的凍檸茶。
“大飛哥,火氣這么大?”
林信吸了一口檸檬茶,笑著看向大飛。
“林……林信?!”
大飛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看了一眼這輛面包車,又看了看毫發無傷的林信,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單耳呢?炸彈呢?這車怎么開到這里來了?
“你……你怎么會在這?”大飛握著刀的手有點抖,上次雨夜的陰影還在。
“我來送快遞啊?!?
林信指了指面包車。
“你那個小弟單耳太不小心了,開車都能睡著。我正好路過,看這車上有貨,尋思著應該是大飛哥急用的,就順道給你送過來了?!?
“貨?什么貨?”大飛心里咯噔一下。
林信走到車尾,伸手在底盤下摸索了一下。
“哎呀!別摸那里!那里是人家的敏感點!要炸了要炸了!還有三十秒!我要爆炸!我要毀滅世界!”
炸彈的心聲變得急促而瘋狂。
林信的手指極其精準地扣住了一個卡扣,用力一拽。
“咔噠。”
那個沉重的備胎被他單手卸了下來。
林信提著備胎,一步步走向大飛。
“大飛哥,這備胎挺沉的,里面好像……有點東西。”
大飛看著那個備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那是他親手裝上去的c4!那是他準備用來炸死林信的!
“你……你別過來??!”
大飛嚇得連連后退,甚至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把它拿開!拿開??!”
“怎么?大飛哥不喜歡?”
林信停下腳步,把備胎放在了大飛那張辦公桌上。
他側耳傾聽了一下。
“十、九、八……好激動!好激動!我要變成一朵蘑菇云了!所有人都要死!哈哈哈哈!”
炸彈在倒數。
林信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
“大飛哥,我這人比較講道理?!?
林信指了指那個備胎。
“這里面有個倒計時。大概還有……五秒?!?
“五秒?!”大飛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站住?!?
林信的聲音不大,卻像定身咒一樣。
“跑?你這滿屋子的兄弟不要了?”
林信從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看似隨意地在備胎的橡膠皮上劃了一刀。
“哎呀!疼!你劃破我的皮了!你這個壞人!我要炸死你!四、三……”
林信的手指,準確地按在了一根紅色的引線上。
那是炸彈的“啞穴”,也是唯一的排爆線。
別問他為什么知道,因為炸彈剛才自己喊出來了:“別剪紅線!剪了我就啞火了!我是有尊嚴的炸彈!我要爆炸!”
“林信!你想怎么樣?!”大飛滿頭大汗,腿都在打顫。
“不想怎么樣?!?
林信手指勾著那根紅線,稍微用力。
“以后,北角的碼頭,我要九成利?!?
“九成?!你不如去搶!”大飛怒吼。
“二。”
林信淡淡地數道。
“給!我給!!”大飛崩潰了,“全給你!都給你!快把那玩意兒拿走??!”
“一!要炸了!再見了媽媽!我要去天堂了……哎?怎么沒動靜?”
“嗤――”
林信手指一勾,紅線斷了。
那令人窒息的倒計時心聲瞬間消失,只剩下炸彈的一聲哀嚎:“不?。。∥业母叱保。?!你還我高潮?。。∥沂莻€廢彈了!嗚嗚嗚……”
林信拍了拍那個已經變成廢鐵的備胎,看著癱軟在地的大飛,露出了一個如沐春風的笑容。
“成交?!?
“大飛哥果然爽快?!?
林信轉身,對著一直站在門口堵著路的阿布揮了揮手。
“阿布,把單耳卸下來還給大飛哥。畢竟是自家兄弟,得留個全尸。”
阿布打開后備箱,將已經半死不活的單耳扔在地上。
“走了?!?
林信跨過單耳的身體,像來時一樣,瀟灑地走出了冷庫。
身后,大飛看著那個備胎,又看了看地上的單耳,突然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接暈了過去。
不是被炸暈的,是被嚇暈的。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