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蝦米?”
林信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轉著那支鋼筆,嘴角掛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阿星,你覺得什么是‘大魚’?”
“當然是匯豐、長實這種千億市值的巨頭啊!”
“錯。”
林信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墻的世界地圖前,手中的鋼筆狠狠地敲在了中國版圖上最耀眼的那顆東方明珠――上海。
“真正的‘大魚’,不是已經長大的鯨魚。”
“而是……龍種。”
林信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看到的,是一個連電腦都沒有的簡陋交易所。”
“而我看到的,是未來三十年,全球最大的資本盛宴的……開門紅。”
“至于那個什么‘認購證’……”
林信回憶起那張虛幻報紙上的另一條不起眼的“預告”。
1992發財證!上海股票認購證發行遇冷!市民直呼“騙錢”!30元一張堪比半月工資!黑市價格跌破發行價!
絕密內幕!因發行量遠低預期,中簽率將從預估的10%暴漲至100%!一張證狂賺一萬不是夢!造富神話即將引爆!
“阿星,你信不信。”
林信走到阿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個月后,一張現在被當成廢紙的30塊錢憑證,能換你手上這塊勞力士?”
阿星愣住了,隨即干笑道:“boss,您別開玩笑了。30塊變幾萬塊?這比搶銀行還快啊?就算是印假鈔也沒這么高利潤吧?”
“搶銀行?”
林信笑了,笑得無比狂妄。
“搶銀行那是低端玩家才干的事。”
“我們要做的,是去……印鈔票。”
“阿布!”
林信大喝一聲。
“在!”
“準備現金。我要港幣,也要美元,更要……外匯券(fec)。”
“有多少要多少。把公司的流動資金全部抽調出來。”
“阿星,別廢話了。去買機票。”
“我們要去當那個……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90年代初的上海,夜色還沒有后世那么璀璨。
浦東還是一片農田和工地,東方明珠塔才剛剛露出個地基。但外灘的萬國建筑群,依然透著一股舊時代的十里洋場風韻。
一輛掛著黑牌的奔馳轎車停在了和平飯店門口。
林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著圍巾,踏入了這座充滿傳奇色彩的酒店。
阿布和阿星跟在后面,兩人手里都提著沉甸甸的皮箱。
“先生,歡迎光臨。”
門童看著這幾位氣度不凡的客人,恭敬地拉開門。
大堂里,爵士樂悠揚。
林信辦理了入住――最頂級的“九國套房”之一的英國套房。
剛進房間,阿星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揉著酸痛的胳膊。
“boss,這箱子里全是……現金啊。我們帶著這么多錢,要是被搶了……”
“在這里,沒人敢搶外賓。”
林信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條流淌著歷史的黃浦江。
“阿布,聯系那個‘老黃’了嗎?”
老黃,是林信通過標叔的關系,找的一個上海本地的“老克勒”,也是個在證券交易所門口倒騰國庫券的黃牛頭子。
“聯系了。他在樓下咖啡廳等著。”
“叫他上來。”
五分鐘后。
一個穿著舊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看起來極其精明的小老頭走進了套房。他一進門,那雙綠豆眼就滴溜溜地在林信三人身上打轉,最后定格在那些皮箱上。
“哎喲!林老板!久仰久仰!”
老黃操著一口夾雜著上海話的普通話,滿臉堆笑,“標叔都跟我交代過了,說您是大老板,想來上海……發財?”
“發財談不上,就是想買點紀念品。”
林信坐在沙發上,示意阿布給老黃倒杯茶。
“紀念品?”老黃一愣,“林老板想買啥?古董?字畫?還是老洋房?”
“我想買……紙。”
林信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像是彩票一樣的東西。
那是他在機場隨便找個黃牛買的――1992年上海股票認購證。
“我要買這個。”
老黃看到那張紙,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差點把茶杯打翻。
“這……這個?”
老黃一臉“你是不是腦子瓦特了”的表情。
“林老板,您沒開玩笑吧?這玩意兒……這是騙人的啊!”
老黃急了,拍著大腿說道:
“您是外地人不懂,這東西30塊錢一張,30塊啊!那是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買了還不一定能買到股票,還得搖號!如果不中簽,這30塊錢就打水漂了!只有傻子才買!”
“現在交易所門口,銀行門口,推銷這玩意兒的都快跪下來求人了!老百姓看見都繞著走!都說這是變相斂財!”
“您要是想炒股,我帶您去買‘電真空’、買‘飛樂音響’!那才是實實在在的股票!買這廢紙干嘛?”
阿星在旁邊聽得直點頭:“boss,您看!連本地人都說是騙局!咱們還是撤吧!”
林信看著激動的老黃,又看了看一臉贊同的阿星。
這就是信息差。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信息差。
在所有人的眼里,這是一張昂貴的、中簽率極低的廢紙。
但在林信眼里,那是即將因為發行量不足,導致中簽率變成100%,甚至可以反復中簽的金礦!
“老黃。”
林信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
“如果我說,我想把這市面上所有的‘廢紙’,都包圓了呢?”
“咳咳咳咳!”
老黃被口水嗆到了,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包……包圓?!”
老黃瞪大了眼睛,伸出兩根手指。
“林老板,雖然現在這東西沒人買,但印了五百萬份呢!哪怕只賣出去一百萬份……那也是三千萬啊!而且現在銀行為了完成任務,都在搞攤派……”
“三千萬?”
林信笑了。
他看了阿布一眼。
阿布走上前,將手中的兩個皮箱重重地放在茶幾上。
“啪!啪!”
鎖扣彈開。
里面不是港幣,不是美元。
而是整整齊齊、捆扎好的、嶄新的人民幣(和外匯券兌換后的硬通貨)。
滿滿兩箱。
紅得刺眼。
“這里是……一千萬作為定金。”
林信看著已經徹底傻掉的老黃。
“老黃,我不又要你去買股票。”
“我要你去雇人。雇很多很多人。”
“明天早上,我要上海灘所有的銀行網點門口,都有我們的人在排隊。”
“我要買……十萬張。不,是有多少要多少。”
“只要你能幫我買到,每張證,我給你一塊錢的辛苦費。”
老黃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極度的貪婪和狂熱。
一塊錢辛苦費?
十萬張就是十萬塊?!
在這個“萬元戶”都稀缺的年代,十萬塊……那是天文數字!
“林……林老板!您沒拿我尋開心?”老黃顫抖著問。
“錢都在這兒,像開玩笑嗎?”
老黃猛地站起身,對著林信深深一鞠躬。
“林老板!您就是我的再造父母!”
“您放心!哪怕是去搶!我也把全上海的‘廢紙’給您搬回來!”
看著老黃抱著錢箱子、像抱著親爹一樣沖出房間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