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娛樂地下練習室
空氣中彌漫著泡菜湯和青春期荷爾蒙的味道。
地下室沒有窗戶,只有幾盞慘白的日光燈。
巨大的落地鏡前,二十個十幾歲的男孩正如同一臺精密儀器般跳舞。
“一、二、三、四!再來!”
李秀滿拿著一根教鞭,像個暴君一樣在隊伍里巡視。
“文熙俊!你的手肘低了兩厘米!重來!”
“安七炫!表情!我要的是微笑!是那種讓少女尖叫的微笑!不是這種死了爹媽的苦瓜臉!”
“啪!”教鞭抽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林信站在門口,眉頭緊鎖。
在東京,他聽到的是樂器的共鳴,是藝術的糾結。
但在這里……
他聽到的是噪音。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二十個男孩的心跳和呼吸,竟然被強制調整到了同一個頻率。
這聽起來不像是人類。
就像是一條正在運轉的流水線。
每一個零件都在尖叫著“我好累”,但每一個零件都不敢停下。
“這地方真讓人窒息。”
王飛戴著口罩站在林信身后,聲音悶悶的。
“這就是你說的造星?我看是造電池吧。”
“電池也有電池的價值。”
林信淡淡道。
“只要它們能放電。”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李秀滿看到有人闖入,正要發火。
但當他看到林信身后跟著的那個黑衣保鏢,以及那個雖然戴著口罩但氣質卓絕的女人時,他把臟話咽了回去。
作為混過美國的人,他嗅到了“美元”的味道。
“您是……那位從日本來的林社長?”
李秀滿換上了一副商人的笑臉。
“歡迎光臨s.m.!這是我們的一期練習生,正在為出道做準備。這支組合叫……h.o.t。”
林信沒有寒暄。
他徑直走到那群滿頭大汗、不敢喘大氣的練習生面前。
“李社長。”
林信側過身,看著李秀滿。
“你把他們訓練得很完美。”
“但是……”
林信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太吵了。”
“吵?”李秀滿一愣,“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連落地聲都是同步的……”
“那是機器的聲音。”
林信打斷了他。
“我在他們的聲音里,聽不到欲望,聽不到個性。”
“只能聽到……恐懼。”
林信走到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孩面前
安七炫。
“你,出來。”
林信指了指安七炫。
“唱一句。”
“不用唱李社長教你的那些口水歌。”
“喊一聲。”
“把你剛才想罵娘的那句話,喊出來。”
安七炫嚇得臉色慘白,看了一眼李秀滿,拼命搖頭。
“喊!”
林信的聲音帶著次聲波的威壓。
“啊!!!”
安七炫終于沒忍住,閉著眼大吼了一聲。
這聲音里帶著少年的破音,帶著委屈,帶著憤怒。
全場死寂。
李秀滿的臉黑得像鍋底。
但林信卻笑了。
“聽到了嗎,李社長?”
“這才是人的聲音。”
“粉絲不會愛上一臺機器。她們愛上的,是那個有著‘破碎感’和‘反叛心’的人。”
就在這時。
練習室的角落里,傳來了一聲不合時宜的響動。
“砰!”
像是什么東西撞倒了。
眾人看去。
被隔板擋住的另一邊,女子練習生的區域,一個身材高挑、但動作笨拙的女孩,正在揉著膝蓋。
她剛才在練舞時左腳絆右腳,把自己摔了個結實。
她大概十三四歲,穿著不合身的運動服,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發亂糟糟的。
臉上沒有那種練習生特有的“討好”表情,反而是一臉的不服氣。
她正對著地板齜牙咧嘴,嘴里還嘟囔著什么。
“那個誰!王智賢!”
李秀滿正一肚子火沒處發,看到這一幕更是暴怒。
“你笨得像頭豬!那個轉身動作教了你一百遍了!還是摔!你明天不用來了!收拾東西滾蛋!”
女孩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她倔強地沒哭。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竟然瞪了李秀滿一眼。
林信的腳步停下了。
在這充滿機械噪音的地下室里。
他聽到了一個極其特別的聲音。
來自那個笨拙的女孩。
“嘶――”
那不是哭聲。
那是……磨牙的聲音。
像是一只未被馴服的小野獸,在喉嚨里發出的低吼。
頻率特征:野性、直率、霸道、sassy(野蠻)。
“等等。”
林信喊住了正準備罵人的李秀滿。
他走到那個女孩面前。
女孩比同齡人高很多,手長腳長,雖然現在看起來像只丑小鴨,但那張臉的骨相……
“你叫什么?”林信問。
“王智賢。”
女孩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林信。
聲音不大,但很沖。
“看什么看?沒見過摔跤啊?”
旁邊的李秀滿嚇得心臟驟停:“呀!怎么跟林社長說話的!快道歉!”
林信卻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好。”
“好一個沒見過摔跤。”
林信轉頭看向李秀滿。
“這個女孩,我要了。”
“啊?”李秀滿懵了,“林社長,她……她手腳不協調,唱歌也跑調,就是個長得高的笨蛋。我們正準備淘汰她……”
“那是你眼瞎。”
林信蹲下身,看著王智賢那雙倔強的眼睛。
“她不是用來跳舞的。”
林信伸出手,輕輕摘掉了她的眼鏡。
露出了那張雖然稚嫩、但已經初具“國民女神”神韻的臉。
“她是用來……演戲的。”
“她是用來……打男人的。”
“演戲?”李秀滿皺眉,“我們公司不搞影視……”
“所以我來教你搞。”
林信站起身。
“智賢。”
林信看著女孩。
“想不想報仇?”
“報什么仇?”女孩一愣。
“剛才那個大叔罵你是豬,還讓你滾蛋。”
林信的聲音帶著誘導的頻率。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把他當成……你的男朋友。”
“一個剛剛劈腿、被你抓個現行的男朋友。”
“我要你……教訓他。”
女孩看了一眼李秀滿那張嚴肅的臉。
又看了一眼林信鼓勵的眼神。
她骨子里的那股“野勁”被點燃了。
她深吸一口氣。
突然。
她猛地脫下腳上那只臟兮兮的運動鞋。
“啪!”
狠狠地拍在了……旁邊的柱子上,她畢竟不敢真打社長。
“呀!該死的家伙!”
女孩指著空氣,爆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想死嗎?!居然敢背著我找別的女人?!”
然后,她做了一個甩頭發的動作。
雖然頭發很亂,但那個動作……
“颯!”
那種渾然天成的霸道,那種嬌憨中帶著殺氣的可愛。
全場安靜。
連站在后面的王飛都摘下了口罩,吹了個口哨。
“喲,這小丫頭片子,有點意思。這脾氣對我胃口。”
林信鼓掌。
“看到了嗎,李社長?”
“這就是天賦。”
“她不需要在舞臺上假笑。”
“她只需要在鏡頭前……做她自己。”
新羅酒店,行政酒廊。
林信換了一身衣服,坐在落地窗前。
對面是戰戰兢兢的李秀滿。
桌上放著兩份合同。
“李社長。”
林信推過第一份合同。
“100萬美金。”
“換取s.m.娛樂100%的股份。”
“這筆錢,足夠你讓h.o.t風風光光地出道,還能讓你把那個地下室裝修得像個人樣。”
李秀滿的手在抖。1000萬美金!在1994年的韓國,這簡直是巨款!
“第二份合同。”
林信推過第二份。
“王智賢的獨家經紀約。”
“轉簽到我的星空娛樂韓國分部名下。”
“另外,我要你在s.m.內部成立一個影視部。”
“我會給你劇本。”
“第一部戲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我的野蠻女友》。
李秀滿沒有任何猶豫。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一個“笨手笨腳”的練習生換來1000萬美金的注資,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成交!林社長!成交!”
李秀滿簽字的手速快得驚人。
弘益大學附近的街頭。
合同搞定。
林信帶著王飛,還有那個剛被“買”下來、一臉懵懂的全智賢,在街頭閑逛。
王智賢到現在還想不明白,為什么要給她改為全智賢的名字。
弘大的夜,充滿了年輕的躁動。
街頭樂隊在嘶吼,涂鴉墻在閃爍。
“喂,大叔。”
全智賢背著書包,跟在林信后面,嘴里嚼著泡泡糖。
“你真的要捧我當明星?我可是經常打架的。”
“打架好啊。”
林信停下腳步,買了一串魚餅遞給她。
“以后在娛樂圈,誰敢欺負你,你就打回去。”
“打不過,就找她。”
林信指了指王飛。
“找我干嘛?”王飛翻了個白眼。
“找你……罵回去。”
林信笑道。
王飛看著那個還沒長開、但已經一身刺的小丫頭。
竟然破天荒地伸出手,揉了揉全智賢那亂糟糟的頭發。
“行吧。以后你就當我的小跟班。”
“要是有人敢讓你唱苦情歌,你就大耳刮子抽他。”
全智賢眼睛亮了。
“姐姐,你真酷!”
林信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女魔頭”。
韓國的局,布好了。
s.m.的股份,未來的h.o.t,加上全智賢這顆影視核彈。
這片土地,已經有他林信的影子了。
漢城,梨泰院“moonnight”俱樂部。
漢城的夜,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