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940
紅館后臺,專屬休息室。
距離開場還有二十分鐘。
休息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隔音墻外,隱約能聽到萬名觀眾入場時的嗡嗡聲,像是一鍋正在燒開的水。
中森明菜坐在化妝鏡前,臉色慘白。
她穿著那件林信特意請張叔平設計的“鳳凰裝”,黑色的底色,上面用金線繡著欲火重生的紋樣。
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那把價值連城的螺鈿紫檀五弦琵琶就放在她手邊,她卻不敢碰。
自從金屏風事件后,她已經很久沒有面對這么多觀眾了。
恐懼,像是一條冰冷的蛇,纏繞在她的喉嚨上。
“林先生……”
看到林信推門進來,她慌亂地站起來,聲音細若游絲。
“我不行……我感覺我要暈倒了……外面的人都在等著看我笑話,他們會說我是個被拋棄的女人……”
林信沒有說話。
他走到她身后,看著鏡子里的她。
在林信的視野里,中森明菜的頭頂,那根原本應該璀璨的“天后氣運柱”,此刻是一片灰敗的顏色。
更糟糕的是,在這灰敗中,有一根紅色的因緣線,斷裂了,還在流著黑色的“怨氣”。
那是情傷。
是她心底那個怎么也跨不過去的坎。
“明菜?!?
林信伸出手,并沒有觸碰她,而是輕輕懸在她的頭頂。
主動技能:氣運剪裁。
目標:剪斷那根殘留腐爛的“孽緣線”。
“你聽到了嗎?”林信輕聲問。
“聽、聽到什么?”
“外面的人,不是在等你出丑?!?
林信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
“他們在等一個……答案?!?
“什么答案?”
“一個女人,在被深淵吞噬后,是會死在里面,還是會……爬出來,把深淵踩在腳下?!?
林信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
那不是護身符。
是一枚撥片。
一枚用最堅硬的玳瑁磨成的琵琶撥片。
“拿著它?!?
林信把撥片塞進她冰冷的手心。
“今晚,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你手里的琵琶,是唐朝的戰鼓?!?
“把你的怨氣,你的委屈,你的恨……”
“全部彈出來?!?
“殺了那個軟弱的自己?!?
隨著林信的話語,中森明菜感覺手心傳來一股灼熱的溫度。
頭頂那根斷裂的紅線,在氣運掠奪者的干預下,瞬間崩斷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丹田升起的、名為“野心”的金光。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撥片。
眼神里的恐懼褪去,一種近乎妖異的決絕浮現出來。
“嗨!boss?!?
晚上2000
紅館vip貴賓包廂。
燈光驟滅。
全場尖叫。
但在二樓正中央的那個包廂里,卻安靜得只有空調的風聲。
六叔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那個標志性的保溫杯。
他身邊沒有帶太多人,只有方逸華小姐。
而在他對面,坐著林信。
林信沒有去后臺指揮,因為那里有專業的團隊。
真正的戰場,在這里。
“林生,好大的排場?!?
六叔喝了一口參茶,目光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舞臺上好萊塢團隊做的那絢麗到夸張的激光秀。
“光是這套燈光,就夠tvb拍一部連續劇了吧?”
“六叔說笑了?!?
林信給六叔續上水。
“這些光,不是為了炫耀?!?
“是為了……造神。”
“造神?”六叔瞇了瞇眼。
“六叔,您是造星的鼻祖?!绷中胖噶酥赶旅?,“但現在的年輕人,胃口變了。他們不再滿足于鄰家小妹或者苦情小生?!?
“他們需要沖擊,需要視覺的暴力,需要……膜拜。”
就在這時。
舞臺上爆發出一聲巨響。
“bomp!bomp!bomp!”
全智賢帶著h.o.t登場了。
那是完全不同于港式勁歌熱舞的韓流機械舞。
強烈的節奏,整齊劃一的動作,加上全智賢那極具侵略性的長發甩動。
觀眾席瞬間炸了。
那種新鮮感,那種撲面而來的青春荷爾蒙,讓看慣了港風的香港觀眾目瞪口呆。
六叔的保溫杯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臺上的全智賢。
氣運掠奪者顯示,六叔頭頂那根代表著“香港娛樂霸主”的紫色氣運柱,微微波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危機感。
“這個女仔,很有力氣。”
六叔放下杯子,緩緩說道。
“林生,你是想告訴我,tvb的那套……老了嗎?”
氣氛瞬間緊張。
“不。”
林信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撥動了一下空氣。
“我是想告訴您?!?
“這些年輕人,是火。”
“而tvb,是爐子。”
“火再大,如果沒有爐子,也燒不久。”
“我想把這把火……放進六叔的爐子里?!?
林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vcd版權合作計劃書,輕輕推到六叔面前。
“我有人,有技術?!?
“您有底蘊,有平臺。”
“我們聯手,這把火……能燒遍整個亞洲?!?
六叔看了一眼那份計劃書,又看了一眼臺下瘋狂的觀眾。
他沉默了許久。
最后,臉上露出了那標志性的慈祥笑容。
“好一個爐子。”
“林生,這杯茶,我喝了?!?
熱場結束。
舞臺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一束蒼白的追光,打在舞臺中央的升降臺上。
中森明菜,抱著那把五弦琵琶,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臺下有些雜音。
有人在喊:“這就是那個為了男人自殺的傻女?”
有人在吹口哨。
林信站在包廂的落地窗前,看著她。
他看到了她頭頂的那團金光正在劇烈燃燒。
“殺?!?
林信輕聲吐出一個字。
中森明菜猛地抬手。
“錚――?。?!”
一聲極其霸道的掃弦,通過頂級的音響系統,瞬間削平了所有的雜音。
那聲音帶著金石之氣,帶著殺伐之意。
她沒有唱那首著名的苦情歌《難破船》。
她唱的是林信特意為她選的、帶有搖滾改編風格的《desire》。
隨著琵琶的激昂節奏,她站了起來。
她甩掉了那雙精致的高跟鞋,赤著腳在舞臺上踱步。
她的眼神不再躲閃,而是像一把刀,掃視過每一個觀眾。
聲音低沉、沙啞、卻充滿了爆發力。
“getup!getup!burninglove!”
她一邊唱,一邊用力撥動琵琶。
那哪里是在彈琴?
那是在抽那個舊世界的耳光!
臺下的觀眾傻了。
這還是那個柔弱的中森明菜嗎?
這簡直就是從地獄歸來的復仇女神!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如雷般的掌聲和尖叫聲,差點把紅館的頂棚掀翻。
包廂里,方逸華都忍不住感嘆:“這女仔,脫胎換骨了啊?!?
林信微微一笑。
他看到中森明菜頭頂的氣運柱,此刻已經紅得發紫。
那是“涅”的顏色。
壓軸時刻。
升降機緩緩落下。
一個巨大的、透明的水晶球從天而降。
王飛就坐在水晶球里。
她戴著墨鏡,穿著那件著名的“似水流年”長裙。
沒有伴舞。
沒有復雜的燈光。
只有她一個人。
音樂響起。
《我愿意》。
她開口了。
“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那聲音,空靈得讓人想哭。
那種漫不經心的深情,那種仿佛不屬于人間的通透。
林信看著她。
王飛的頭頂,是一道直沖云霄的紅金色光柱。
這不需要他掠奪,也不需要他加持。
這是天x。
是老天爺賞飯吃。
林信轉頭看向旁邊的四大天王座席。
張學有聽得如癡如醉,甚至閉上了眼睛。
劉得華在跟著輕輕哼唱。
林信知道,今晚過后。
“王飛”這個名字,將不再只是一個名字。
而是一個符號。
一個代表著華語樂壇最高標準的符號。
深夜2345
佐敦,麥文記面家。
繁華落盡。
沒有去豪華的慶功宴。
林信帶著累癱了的全智賢、卸了妝依然處于亢奮狀態的中森明菜,還有一臉無所謂的王飛,擠進了一家小小的面館。
這是林信的習慣。
越是大的勝利,越要用最樸素的方式來慶祝。
“老板,四碗云吞面,都要大蓉?!?
林信解開領帶,熟練地點單。
“我要加辣!”全智賢舉手,她現在對中國美食充滿了狂熱。
面端上來了。
熱氣騰騰。
林信夾起一顆云吞,看著這三個女人。
一個韓國的野蠻女友,一個日本的復仇女王,一個中國的空靈天后。
這畫面,竟然莫名的和諧。
“boss。”
中森明菜突然放下筷子,眼圈紅紅的。
“謝謝。”
她用中文說了這兩個字。
很生硬,但很用力。
“吃面。”
林信指了指碗。
“吃飽了,才有力氣去下一站。”
“下一站去哪?”王飛一邊吹著面條一邊問,“我都快累死了,能不能放個假?”
“不能。”
林信笑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機票。
放在桌上。
目的地:sh,虹橋機場
“菲。”
“你不是一直說,想去看看那個叫竇唯的家伙嗎?”
(注:1994年,竇唯還在做搖滾,那是王飛的一段緣)。
王飛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墨鏡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
“去sh?!?
林信看著窗外的夜色。
“那里有一個更大的舞臺?!?
“而且……”
林信的氣運掠奪者似乎感應到了什么。
“我感覺到,在那座城市的黃浦江底?!?
“有一條被金錢喂養長大的巨龍,正在翻身?!?
“如果不去騎在它背上……”
“那就太可惜了?!?
“可是,現在我對那個家伙已經沒有興趣了?!蓖躏w漫不經心的說道。
“那個家伙只是添頭,那邊的舞臺更大?!绷中烹S口答道。
“你也會一起過去嗎?”王飛低頭問道。
“當然會,我在那邊可是認識不少人的?!绷中殴恍Γ乱庾R的伸手揉了揉王飛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