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寧愿相信是后者,相信林小溪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等她想通了,自然會主動聯系自己。
畢竟,林小溪向來是個有主見的姑娘,她做事情總有自己的道理。
谷雨這樣安慰著自己,試圖驅散心中那一絲揮之不去的擔憂。
砰砰砰,響起一陣敲門聲。
“請進。”谷雨收回心思,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谷老師,您好,沒打攪您休息吧?”
楊草站在門外,似有心事的看著他。
“沒有。”谷雨微微側身,禮讓楊草進來。
請她在椅子上坐下。
去給她倒水的空當,谷雨便問:“楊干部有事?”
“這……”
楊草略作沉吟。
自從那晚二人在車里有過交談之后,再見面,似乎有種疏離感橫亙在他倆之間。
說不清怎么回事,反正氣氛總有些微妙。
楊草端起谷雨遞來的搪瓷缸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杯壁上還留著細密的茶漬,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思緒。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看向谷雨,眼神里帶著幾分猶豫,卻又透著一股不得不說的鄭重,“谷老師,其實……是想跟你聊聊學校的事。”
谷雨心中一動,放下手中的暖水瓶,在她對面的床沿坐下,輕聲道:“宋校長跟我說了很多,學校的困難,我都看在眼里。”
“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楊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這幾天,我也一直在琢磨。磚頭村小學不能就這么下去,孩子們更不能沒有書讀。我是教育局的干部,改善村里的教育狀況,也是我的責任。只是……”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我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村里的情況你也知道,資金、資源,什么都缺。之前我也向上級部門反映過,但效果甚微。”
谷雨看著她緊鎖的眉頭,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無力與焦急。
他想起宋校長那布滿皺紋的臉和孩子們渴望知識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沖動,“楊干部,你有什么想法嗎?只要能幫到學校和孩子們,我雖然能力有限,但也愿意盡一份力。”
聽到谷雨的話,楊草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斟酌詞句,“我在想,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一些不一樣的辦法。比如,能不能利用現在的網絡平臺,把磚頭村小學的情況宣傳出去,讓更多的人知道這里的困境,爭取一些社會上的幫助?或者,能不能聯系一些公益組織,看看他們有沒有相關的幫扶項目?”
她的聲音越說越有些激動,臉頰也微微泛紅,“我知道這很難,可能會四處碰壁,甚至被人誤解成作秀。但為了孩子們,我想試試。只是,我對這些都不太懂,也不知道從何入手。我想問問你,你是大學生,見多識廣,覺得這個想法……可行嗎?或者,你有沒有什么更好的建議?”
說完,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著谷雨,像是一個學生在等待老師的評判。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谷雨卻沒立刻回應。
他在分析楊草的真實目的。
半晌,他才說:“楊干部,恕我直。你剛才提到你人微輕,這點我不茍同。”
“你那晚通話的人,想必級別不低。而且,你專門來磚頭村配合我的教學工作,應該受人安排。”
“實不相瞞,你們的莊書記在我臨來之前,特意召見我。提出要給我配備搭檔,一起完成這次支教任務。”
“可是被我婉謝絕了。至于莊書記為何單獨見我,你應該知道原因。”
說到這里,谷雨的雙眼忽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激起的漣漪,瞬間打破了之前的溫和。
他緊緊盯著楊草,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所以,楊干部,你就不必再繞圈子了。你接近我,提出這些想法,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磚頭村小學的孩子們吧?或者說,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似乎要穿透楊草臉上那層猶豫和故作鎮定的偽裝,直抵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的犬吠聲都消失了蹤跡,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張力在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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