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歇腳的破廟看起來十分殘舊,甚至都不能用年久失修來形容,有將近一半的屋頂都是露天的。
只剩另一側的腐朽窗戶還十分頑強地掛在墻上,隨著大風發出吱呀吱呀的叫聲,看起來隨時都會落地成渣。
地上布滿了與泥土融為一體的腐木,長出不知名的鮮艷蘑菇。
不過這座破廟倒是出奇地大,顧長生從門口走到角落里,體感此處的面積能頂得上金鑾殿。
他有些意外,不知此處曾經供奉的是何神明佛陀?
能修如此大廟的可不多見啊。
顧長生來了興致。他年少游歷時就十分喜歡探秘種種妙景奇境、尋找背后的故事,如今那份少年心性難得又被喚醒了。
他轉頭看向那尊足有三四米高的雕像,細細打量起來。
廟宇的規模很大,但這尊雕像卻不是用金子或者銅打造的,而是石雕。
石雕在歲月風霜的侵蝕下已經斑駁,看不清雕像的面部模樣,但從打扮來看,不像佛陀也不像道人。
倒像是個……讀書的文人?
就連雕像的長衫衣袖上,還刻著不少依稀可辨的文字。
顧長生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細看了看,伸出指腹摩挲上面的刻字,傳來如沙礫般粗糙的感覺。
竟然是古繁文呢。
那是在四國分裂之前,大漢尚還統一的時候,就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文字。
中原如今使用的漢文,是在大漢統一時被簡化過的。
當時的帝王為了更好地治理家國,實行了書同文、車同軌的政治改革,因此古繁文也就不再廣泛使用了。
看來這座失落的廟宇誕生于很久很久以前呢,難怪這么大卻沒有香火供奉。
顧長生正思索著,遠處一陣凌亂的腳步動靜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瞬間回過神來,面色微斂,悄無聲息地踏著石像的膝蓋、手臂和肩膀,最后翻上了還算堅固的粗壯房梁。
——抱歉,失禮了。
顧長生在心中向這位來自久遠年代的不知名大能道歉。
半坐于寬大的橫梁上,他隱藏著身形觀察遠處的動靜。
約莫有七八個人跌跌撞撞地朝著破廟走來。拉近距離后,顧長生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不是什么山賊流寇,而是一群看起來書生模樣的年輕人。
每個人都風塵仆仆、狼狽得很,一身臟污不說,身上的長衫也全是破口子。
但顧長生還是眼尖地認出來,他們身上衣服的料子與款式花紋都是南唐人的風格。
“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好不容易逃脫了淮湘王的追捕,竟又在這滿是山賊流寇的荒郊野嶺里迷了路?!?
“還好陵游反應快,不然咱們幾個早已做了山匪刀下的肥羊了,現在該怎么辦?”
那名劍眉的少年唇紅齒白,模樣雖青澀卻透著一種勇往直前的銳氣,似乎是這群人的主心骨。
宋陵游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受傷的同伴,沉聲道:“今夜怕是有雨,元嘉腿上有傷,不能再趕路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