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對朝廷憤恨不滿,但始終忠于自己的家國。
一番拼盡千辛萬苦逃到破廟的少年們,明明生機就在眼前,卻都生出了死志。
顧長生在房梁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心中動容感慨。
曾幾何時,年少的他也同樣有過類似的迷茫與心灰意冷。
他太理解這群孩子的感受了。
很多年前,他就是站在宋陵游的那個位置,接觸過無數(shù)像方才那位寒門學子一樣的人。
他傾盡全力幫過很多人,可哪怕他身為皇太后之子,又做了攝政王,也依舊不能隨心所欲地施展心中的拳腳抱負。
連他都一次次心灰意冷過,這群孩子又能如何呢?
但顧長生還是不忍見這些滿腔熱血、耿直純粹的少年郎就這樣放棄自己的斗志、抱負和性命。
“然小小一個南唐,不過世間方寸土地,如何能裝得下‘天地’二字,裝得下諸位心中的宏愿呢?”
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令破廟中茫然悲痛的少年郎們陡然一驚。
“是誰?”
話音落下,便見一個身著灰褐色衣袍的青年男子從房梁上輕躍而下。
他風塵仆仆,鞋底沾滿了泥污,腰間一柄佩劍,肩上一個包袱。不似常年行走江湖的劍客那般渾身銳氣,卻從內(nèi)到外透著一股華貴。
顧長生朝他們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趕路途經(jīng)此地,在廟中歇腳,諸位不必驚慌。”
宋陵游這才松懈緊繃的肌肉,定了定神:“閣下所何意?”
顧長生微微側目:“我的意思是,只一個南唐還配不上稱‘天地’二字。幾位小友志氣雖高,心境卻尚窄,若胸懷當真能裝下天地日月,便不會讓魂魄和肉體都困于囚籠之中了。”
宋陵游聽著有些不舒服,冷淡道:“聽閣下口音,像是北地之人。你生自廣袤遼闊之國,南唐這方寸土地當然入不了法眼,可我們生長在這片土地,這里就是我們的天地。”
他一聽聲音,就辨別得出眼前的青年人應是北秦人。
南唐一直是四國中國土最小的國家,各國文人進行罵戰(zhàn)的時候,經(jīng)常對這一點進行攻擊嘲諷。
顧長生淺淺一笑,溫和道:“小友誤會了,我并非是看不起南唐,無論南唐、大周、北秦還是東楚,都當不起‘天地’二字。真正的天地,非你我窮盡一生可窺探得盡。”
“世人總道塵世遼闊,何處是安身?要我說,縱家國不再,凡心魂志猶存,便處處皆能安身!”
“大丈夫生于天地間,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如是而已。”
宋陵游等人怔怔地看著他,皆渾身一震。
顧長生看著他們年輕的面龐。
“幾位小友年紀雖輕,卻志向高遠,鐵骨錚錚,令人佩服。若一腔熱血就這樣輕放棄,魂消志亡,未免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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