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墨。
所有人都圍過來,伸長脖子看著。
江綺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向南閉了閉眼,在腦海中飛快搜索著那段記憶——
那是穿越前,他在一本古籍里看到的內容。
《奇毒錄》,明代醫書,傳世極少。
他當年為了救一個地位高的老人,曾經研究過蛇毒治療,曾經翻過無數遍,在圖書館和電子閱覽室里查了足足三天三夜。
里面確實有一章,專門講“蛇王涎”……
找到了。
他睜開眼,提筆在紙上寫下第一個藥名。
“白花蛇舌草。”
江老太公渾身一震。
李向南繼續寫。
“七葉一枝花。”
“半邊蓮。”
“八角蓮。”
“徐長卿。”
……
他一口氣寫了二十多味藥,字跡遒勁,墨跡淋漓。
堂屋里鴉雀無聲。
二叔伸長了脖子看著,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麻木。
三嬸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四姑捂著嘴,眼淚都出來了。
五姑渾身發抖,扶著六嬸才沒倒下。
六嬸喃喃著:“我的老天爺……我的老天爺……”
二叔公的手抖得厲害,拐杖都握不穩了。
江綺桃站在李向南身后,看著他筆下一個個藥名流淌出來,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寫到第四十八味的時候,李向南的筆頓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最后一味藥,落筆。
“雷公藤。”
寫完最后一筆,他把毛筆放下,轉過身,看著江老太公。
“老爺子,您看看。”
江老太公接過那張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到一半,眼眶就紅了。
看到最后,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老淚縱橫。
“是它……就是它……”
他抬起頭,看著李向南,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你……你怎么會知道?這配方失傳了六十年,連我都沒見過完整的……”
李向南看著他,沒說話。
二叔忍不住了,湊過去看那張紙,看了半天,一臉茫然:“爹,這……這是真的假的?”
江老太公沒理他。
二叔公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接過那張紙,從頭看到尾。
他看得很慢,每看一味藥,都要念出來。
“白花蛇舌草……七葉一枝花……半邊蓮……八角蓮……”
念到一半,他抬起頭,看著李向南,目光復雜得像打翻了調料鋪子。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李向南笑了笑。
“是人。”他說,“一個碰巧看過幾本書的人。”
江老太公忽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七十七歲的老人,彎下腰,朝他鞠了一躬。
“李先生,江家,服了。”
堂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叔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什么都說不出來。
三嬸的臉白得像紙。
四姑五姑六嬸站在那里,像幾尊泥塑。
江綺虎和江綺豹對視一眼,眼睛里全是崇拜。
江綺桃站在李向南身后,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紅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祠堂里那一幕。
那時候她孤立無援,被所有人圍著罵。
她以為自己扛不住了,以為自己要失敗了。
可這個男人,遠在千里之外,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紅頭文件,軍用吉普,上校連夜翻山越嶺……
現在,他又用一支筆,補全了江家失傳六十年的絕學。
她看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感激,不是崇拜,是別的什么。
冬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李向南轉過身,看著她。
“桃子,愣著干什么?扶老太公坐下。”
江綺桃回過神來,趕緊去扶爺爺。
江老太公坐下,握著那張紙,手還在抖。
他看著李向南,忽然問:“你打算什么時候開工?”
李向南笑了笑。
“越快越好。”
江老太公握著那張藥方,手還在抖。
他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眼眶紅了一次又一次。
二叔公湊在旁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到后面聲音都發顫了。
堂屋里,氣氛剛緩和下來,二叔忽然站了出來。
“爹!”
他聲音很大,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江老太公抬起頭,看著他。
二叔往前走了一步,指著李向南,臉漲得通紅:
“爹!你別被這小子騙了!他一個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江家失傳的六十年的秘方?咱們自己人都不知道,他上哪兒知道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