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明白了。
一廠和二廠之間,有矛盾。
鋼鐵廠出來的老人,跟安佳兒留下來的舊部,互相看不順眼。
平時丁雨秋在中間壓著,還能維持個表面和氣。
可她這份對比數據一拿出來,等于把矛盾擺在了桌面上。
老馬想壓二廠一頭。張萬森想把鍋甩給“人員素質”。劉科長想護著自己的人。
一廠、二廠,領導層與下面的干部、職工,顯然有嫌隙!
各懷心思。
丁雨秋坐在主位上,輕輕嘆了口氣。
她看向宋怡,目光復雜。
這妹子,是真想做事的。
可她這一來,就把廠里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有些話,她平時不好說,現在被宋怡擺在了明面上。
她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少說兩句。”
老馬不吭聲了。張萬森也不說話了。
丁雨秋看向宋怡,語氣溫和:
“宋總,您這方案,我看了。數據沒錯,問題也確實存在。不過廠里情況復雜,有些事,不是一紙方案能解決的。”
她頓了頓,微笑道:“要不這樣,您先熟悉一段時間,改革的事從長計議?”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白——你別急著動手,先看看再說。
宋怡看著她。
丁雨秋是好意。她知道廠里有矛盾,怕自己一頭扎進去,反而壞事。
可改革,不能等。
宋怡合上文件夾。
“丁廠長,那我就在廠里住下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老馬愣住了。張萬森臉上的笑僵住了。劉科長的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么。
丁雨秋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什么?”
宋怡站起來,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什么時候熟悉透,什么時候談改革。”
辦公室主任老周干笑兩聲:“宋總,這……這廠里條件簡陋,哪有您住的地方……”
“不用麻煩。”宋怡說,“辦公室有沙發,能睡覺就行。食堂有飯,能吃飽就行。”
她看向丁雨秋,笑了笑。
“丁廠長,您不會趕我吧?”
丁雨秋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意外,有欣賞,還有一點點……心疼。
這妹子,是鐵了心要把事辦成。
她站起來。
“行。”她說,“那我讓后勤給您準備一套被褥。廠里冬天冷,別凍著。”
宋怡點點頭。
“謝謝丁廠長。”
會議散了。
中層們三三兩兩往外走,臉色各異。
老馬邊走邊跟旁邊的人嘀咕:“住下來?真要住下來?這姑娘來真的?”
旁邊那人搖搖頭:“不知道。反正咱一廠沒問題,她愛住住唄。”
還有人說道:“切,不過是傍了李總那條大腿,花瓶罷了,能翻起什么大浪來?還集團改革,我呸!”
這話引來一陣哄笑。
二廠那邊,幾個人走得快,沒說話。
張萬森走在最后,臉色沉得像要下雨。
辦公室主任老周跟在旁邊,小聲道:“張廠長,這……怎么辦?”
張萬森沒理他,快步走了。
宋怡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廠區。
丁雨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宋怡,”她輕聲說,“你比我想象的厲害。”
宋怡沒回頭。
“雨秋,我不是來跟您作對的。”
丁雨秋點點頭。
“我知道。”
她頓了頓。
“但這廠里,有些事,比你想的復雜。一廠的人覺得自己是老人,該受重視。二廠的人覺得自己是外來戶,總怕被欺負。兩邊互相看不順眼,平時我壓著,還能干活。你一捅破,有些人就會動別的心思。”
宋怡轉過頭,看著她。
丁雨秋的目光,落在廠區里。
“你小心點。”
當天晚上,宋怡住進了春雨一廠的辦公室。
剛躺下,門被敲響了。
她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年輕工人,左右看看沒人,飛快地塞給她一張紙條,小聲說:“宋總,有人讓我交給您。說您要是不想被坑,就看看這個。”
說完就跑了。
宋怡打開紙條,借著走廊的燈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張萬森今天下午去了趟城里,跟誰見的,您自己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