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里……
人們大概聽說了宋家是誰,可是那種傳說中的家族是什么樣的,他們卻沒概念,然后會覺得……跟他們有什么關系呢?
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從來都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你錦衣貂裘穿金戴銀,影響他們一個月拿25塊錢的工資嗎?
在這兒,人們只關心眼前能抓住的利益。
而不在乎她是誰。
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里。
門被推開了。
宋怡猛地抬起頭,趕緊拿袖子擦眼睛。
丁雨秋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兩個飯盒。
她看了一眼宋怡手里的泡饅頭,又看了一眼她紅紅的眼眶,沒說話,走進來,把飯盒放在桌上。
“我姨包的餃子。豬肉白菜餡的,趁熱吃!”
宋怡愣在那兒。
丁雨秋在床邊坐下,看著她:“三天了吧?”
宋怡點點頭,嗓子有點緊。
丁雨秋嘆了口氣。
“宋怡,我知道你有本事。李向南信任你,讓你當這個集團總裁,你有資格。”
她頓了頓。
“但你方法不對。”
宋怡抬起頭,看著她。
丁雨秋指了指窗外:“你知道那些工人為什么躲著你嗎?”
宋怡搖搖頭。
“因為他們怕你。”
“怕我?”
“對。”丁雨秋說,“你是集團總裁,是李向南的人,是來改革的。對他們來說,改革就意味著裁員、降薪、換人、改規矩。誰知道你會不會把他們的飯碗砸了?”
宋怡愣住了。
丁雨秋繼續說:“你以為他們不配合,是針對你?不是。他們是怕。怕你一紙文件下來,他們干了幾年的活就沒了。”
“可我不是來裁員的……”宋怡急道。
“你說了,他們信嗎?”丁雨秋看著她,“你一上來就拿數據說事,一廠二廠對比,這不就是在挑毛病嗎?在他們眼里,你就是來找茬的。”
宋怡沉默了。
丁雨秋的語氣緩下來:
“宋怡,工人不怕你嚴,怕你不懂。你不懂他們的活,不懂他們的難處,不懂他們每天在車間里流多少汗、受多少氣。你坐在辦公室里,拿著報表,指著數字,說這里不對那里不好——換你你服嗎?”
宋怡低下頭。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
“那我該怎么做?”
丁雨秋看著她,目光里有些什么,復雜的很。
“去車間。”
“什么?”
“跟工人一起干三天。”丁雨秋說,“穿上工裝,戴上安全帽,從早干到晚。他們干什么你干什么,他們吃什么你吃什么。三天之后,你再來說改革的事。”
宋怡愣住了。
丁雨秋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
“話我說完了,聽不聽在你。”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餃子趁熱吃,涼了不好。”
門關上了。
宋怡坐在床邊,看著那兩盒餃子。
屋里安靜極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機器聲。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跟她說的話:想讓人服你,先讓人看見你。
她打開飯盒,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豬肉白菜的,熱乎乎的,還挺香。
她一邊吃,一邊想:三天就三天。誰怕誰?
但她不知道,走廊盡頭,丁雨秋站在那里,看著她那扇緊閉的門,目光復雜。
老周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來,小聲問:“丁廠長,您這是……真要幫她?”
丁雨秋沒說話。
老周急了:“您不是想讓她知難而退嗎?怎么還給她出主意?”
丁雨秋看了他一眼,沒回答,轉身走了。
老周站在那兒,撓了撓頭。
第二天一早,宋怡換上工裝,站在一車間門口。
老馬看見她,愣了一下:“宋總,您這是……”
宋怡深吸一口氣:“馬主任,我申請來一車間勞動三天。您看哪兒缺人,我頂上。”
老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遠處,張萬森站在二車間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