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克英負手立于自家商棧的二樓,俯瞰著碼頭的喧囂。
說起這位顏克英,那也不是一般人,他的姐姐嫁給了鄭芝龍,也就說,他是鄭森的便宜舅舅。
此番他南下滿剌加,并非受朝廷之命,而是以泉州鄭家的名義,帶著船隊來做生意。
鄭家掌控東南海貿數十年,滿剌加這樣的要沖之地,豈能沒有自家的商棧?
“顏爺,碼頭那邊來人了。”
身后響起腳步聲,是商棧的管事顏福。
顏克英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問道:“什么人?”
顏福低聲道:“柔佛國的沙班達爾,帶著十幾個隨從,說是要見滿剌加各國商人的代表。”
沙班達爾,柔佛的官職名稱,負責征收關稅、管理港口事務。
柔佛國派沙班達爾來滿剌加,意圖不自明。
顏克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呵呵,柔佛那位蘇丹終于是忍不住了。”
“走,咱們去會會這位沙班達爾。”
說完后,顏克英轉身下樓,登上自己的馬車,往碼頭方向而去。
碼頭的一塊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幾十號人。
有大明海商,有各國商賈,人群中央,站著幾個身著馬來服飾的男子,為首一人四十來歲,蓄著濃密的胡須,頭裹白布,腰間懸著一把曲刃短劍,神情倨傲。
“我乃柔佛國沙班達爾羅阇(she)·巴嘉,奉蘇丹阿卜杜勒·賈利勒三世陛下之命,前來滿剌加宣告一事。”
羅阇巴嘉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葡萄牙語,對眾人說道。
一名齊國來的商賈,率先開口道:“請講。”
羅阇巴嘉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朗聲道:“滿剌加之地,本屬滿剌加王國。”
“當年葡萄牙人恃強侵占,滿剌加蘇丹陛下退守柔佛,延續王統。”
“如今葡萄牙人已去,滿剌加自當歸還柔佛,由我柔佛蘇丹陛下繼承歷代蘇丹之基業。”
“自即日起,凡在滿剌加港口貿易者,須向我柔佛國繳納港口稅、商船稅、貨物稅,稅率依照當年滿剌加王國舊制。”
此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放屁!”
一個大明海商當場罵了出來,“葡萄牙人是我大明趕走的,憑甚讓你們柔佛來收稅?”
另一個商人附和道:“就是!”
“當年葡萄牙人在的時候,你們柔佛躲到哪里去了?如今太平了,倒來摘桃子?”
羅阇巴嘉面色不變,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顏克英的身上:“顏東家,你是怎么想的?”
顏克英有些驚訝,開口問道:“沙班達爾認得顏某?”
羅阇巴嘉自矜的笑道:“顏東家代表的是上國福建水師,代表的是大明鎮海伯,本官自然是認得的。”
顏克英眼睛微瞇,環視一眼周圍一眾海商,笑呵呵道:“沙班達爾說笑了,顏某不是官身,更無朝廷委任,哪里能夠代表福建水師?”
羅阇巴嘉聽后,臉上的笑意更加濃郁了幾分:“久聞大明乃禮儀之邦,最重綱常名分,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顏克英的心里一突,忙道:“沙班達爾重了,顏某只是一介商賈耳,粗鄙之人,當不得沙班達爾如此稱贊。”
羅阇巴嘉倒也不以為忤,依舊是滿臉和煦道:“顏東家,方才有人說,葡萄牙人是被大明趕走的,不知顏東家怎么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