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馬夫遞上名刺,沒多大會兒,一名管事太監匆匆出來,對著馬車躬身道:“周副憲,韓公公請您進去?!?
周延儒推開車廂,下了馬車。
跟著管事太監進了守備廳。
穿過幾道院落,來到一間暖閣前。
管事太監停下腳步,道:“周副憲稍候,咱家去通報。”
片刻后,暖閣的門打開,韓贊周親自迎了出來。
“周副憲,這大雪天的,怎么想著來咱家這兒了?”
韓贊周笑呵呵地拱手道。
周延儒忙拱手還禮:“韓公公,冒昧登門,還望恕罪?!?
“哪里哪里,快請進。”
二人進了暖閣,分賓主落座。
小內侍上了茶,退了出去。
韓贊周攏著雙手,笑呵呵道:“周副憲進京之后,深得皇爺信重,委以重任,咱家還沒恭賀副憲呢?!?
周延儒擺擺手,不想和對方繞圈子,直道:“韓公公客氣了,周某此番拜訪,是有一事想請教韓公公。”
韓贊周目光一閃,笑道:“周副憲請講?!?
周延儒沉吟片刻,道:“韓公公,周某方才從戶部張尚書府上出來。”
韓贊周神色不變,依舊笑呵呵道:“哦?張尚書是戶部尚書,周副憲找他,想必是談財稅之事?”
周延儒搖搖頭,道:“不止是財稅,張尚書跟周某說起一件事,周某聽后,心中不安,特來向韓公公請教?!?
韓贊周眼睛微瞇:“何事?”
周延儒直視著韓贊周的眼睛,緩緩道:“蓄奴之事。”
韓贊周的笑容微微一僵。
周延儒繼續道:“據張尚書說,如今南直隸、蘇浙等地,有許多工坊、商賈、士紳,在暗中蓄養扶桑和交趾的奴隸?!?
“這些奴隸,是以雇傭的名義帶進大明的,實際上卻被當牛馬使喚,不給工錢,不許離開,生死由人?!?
“其中,以江陰徐氏、常熟瞿氏、嘉興葉氏三家為首,每家蓄養的奴仆,多達數百上千,總數加起來,怕是有五六千人。”
韓贊周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周延儒繼續道:“韓公公,這些事兒,您可知道?”
韓贊周面色嚴肅:“周副憲是何意?”
周延儒輕聲問道:“公公為何不上報陛下?”
韓贊周看著周延儒,幽幽道:“周副憲,你這是在問咱家的罪?”
周延儒忙道:“公公誤會了,周某不是這個意思?!?
“周某只是不明白,這等違抗朝廷政令之事,為何南京這邊無人過問?”
韓贊周沉默良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道:“周副憲,咱家問你,你可知道那徐家、瞿家、葉家,都是什么來頭?”
周延儒輕輕點頭,示意自己清楚。
韓贊周接著說道:“周副憲既然知道,那咱家就不多解釋了?!?
周延儒正欲開口,卻被韓贊周抬手阻止:“此事,咱家會向皇爺稟奏?!?
“等過了年,等皇爺心情好了,等你把江南各地都巡視一遍,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再找個合適的機會,把這事兒稟報上去?!?
“屆時,皇爺怎么處置,那是皇爺的事?!?
周延儒聞,心中大定。
有韓贊周這個南京鎮守太監頂在前面,那是再好不過了。
他起身,對韓贊周深深一揖:“多謝韓公公指點?!?
韓贊周擺了擺手道:“無需如此,都是為皇爺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