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搖搖頭:“算不上大義滅親,但也算是表明態度了。”
“他這是在告訴朕,他和瞿家,不是一路人。”
“也是在告訴那些江南豪族,此事,他不會包庇,也不會遮掩。”
方正化恍然:“原來如此。”
朱由檢將報紙放到一邊,拿起桌案上方才看過的一道奏本。
這道奏本,是剛通過有線電報從京城轉來的,正是瞿式佀的請罪奏書。
朱由檢用奏本輕輕敲擊桌案,神色輕松道:“原來奏本中所說,是應在這里了。”
沉吟片刻,朱由檢重新提起朱筆,在奏本上批下八個字:“不知者不罪,安心做事。”
寫完,他擱下筆,對方正化道:“發回京城,交內閣。”
方正化雙手接過,小心收好,又道:“皇爺,周副憲和洪侍郎那邊,可要催一催?”
朱由檢搖搖頭:“不必催,讓他們慢慢查。”
“瞿式佀這一篇文章登出來,江南那些豪族,如今怕是已經坐不住了。”
“這個時候,周延儒和洪承疇越是按兵不動,他們就越心慌。”
“心慌就會出錯,一出錯,就有破綻。”
方正化連連點頭:“皇爺圣明。”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喃喃道:“蓄奴……這些世家大族,還真是把朕的話當耳旁風啊。”
方正化不敢接話,只是靜靜侍立一旁。
良久,朱由檢睜開眼睛,目光深邃:“方正化。”
“臣在。”
“西廠那邊,繼續盯著,看看還有哪些人家,也在暗中蓄奴。”
“等周延儒那邊查得差不多了,一并收拾。”
方正化凜然應道:“臣遵旨!”
……
正月初九,蘇州。
周延儒的欽差儀仗在蘇州城內緩緩而行。
他此番巡視江南,第一站便是蘇州。
蘇州乃江南重鎮,物阜民豐,商賈云集,織造、工坊遍布城內外。
按照事前得到的謀劃,周延儒此番是光明正大的來,擺出一副要徹查蓄奴之事的架勢。
車駕在蘇州府衙前停下,周延儒下了車,早有蘇州府的大小官員迎了上來。
“下官蘇州知府謝龍文,率闔府官員,恭迎周副憲。”
周延儒擺擺手,笑道:“謝府尊不必多禮,本官此番叨擾,還望府尊莫要嫌煩才是。”
謝龍文忙道:“周副憲重了,副憲代天巡視,能來蘇州,那是蘇州的榮幸。”
二人寒暄幾句,周延儒被迎入府衙。
待一眾官員散去,周延儒單獨留下謝龍文。
二人落座,周延儒開門見山道:“謝府尊,本官此番來蘇州,所為何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謝龍文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副憲指的是……蓄奴之事?”
周延儒點點頭:“正是。”
謝龍文沉吟片刻,道:“副憲,此事……下官也有所耳聞。”
“只是,那些蓄奴的人家,多是本地有頭有臉的士紳,有的還與朝中官員有舊,下官也不好貿然查辦。”
周延儒擺擺手:“本官知道你的難處,所以此番親自來了。”
“你且說說,蘇州這邊,都有哪些人家蓄奴?蓄了多少?都是哪里來的?”
謝龍文猶豫了一下,道:“副憲,此事……下官若是說了,只怕日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