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丁匆匆跑進(jìn)來，單膝跪地：“老爺，不好了！”

瞿式轂心頭一緊：“何事驚慌？”

家丁喘著氣道：“回老爺，方才城里來了許多生面孔，在咱們織坊附近轉(zhuǎn)悠，還跟街坊打聽織坊里的事！”

瞿式轂?zāi)樕蛔儯骸翱芍朗鞘裁慈耍俊?

家丁搖搖頭：“小的沒敢靠近，但看那些人的舉止打扮，不像普通百姓，倒像是……像是官府的人。”

瞿式轂心中一沉，沉默片刻，擺擺手：“知道了，退下吧。”

家丁應(yīng)聲退下。

瞿式轂轉(zhuǎn)過身，望向蘇州方向，眼神中滿是憂慮。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了。

……

同一時間，蘇州，欽差行轅。

周延儒正坐在書房內(nèi)，翻閱著這幾日收集來的各方情報。

蘇州知府謝龍文、西廠小旗劉德章，以及洪承疇從京城帶來的警部人員，分坐兩側(cè)。

周延儒放下手里的卷宗，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這幾日，諸位辛苦，說說吧，都查到了什么？”

謝龍文率先起身，抱拳道：“副憲，下官按您的吩咐，派人暗中盯梢那些蓄奴的人家，又走訪了城內(nèi)外多處工坊，收集了不少證據(jù)。”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這是蘇州府內(nèi)，涉嫌蓄奴的士紳工坊名錄，以及下官初步查證的情形，請副憲過目。”

周延儒接過冊子，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數(shù)十戶人家的名姓、住址，以及所蓄奴仆的大致人數(shù)、來源。

排在首位的，赫然便是常熟瞿家。

周延儒眉頭微皺，繼續(xù)往下看。

吳縣申家，蓄扶桑奴仆約三百人，多用于織坊、染坊。

長洲王家，蓄交趾奴仆約二百人，多用于繅絲、刺繡。

還有吳江袁氏、昆山徐氏、太倉陸氏……一家家，一戶戶，少則數(shù)十，多則數(shù)百，加起來竟有兩三千人。

周延儒合上冊子，臉色鐵青：“好一個江南士紳，好一個詩禮傳家！朝廷明令嚴(yán)禁蓄奴，他們竟敢如此明目張膽，視國法如無物！”

謝龍文不敢接話，只是垂首而立。

劉德章站起身，抱拳道：“周副憲，下官也查到了一些東西。”

“這兩日，下官帶人走訪了蘇州城外的幾個村落，從當(dāng)?shù)匕傩湛谥械弥切┕し焕锏囊娜耍_實是被當(dāng)作奴隸使喚，日夜做工，不給工錢，動輒打罵，有的甚至被活活打死，埋在后山。”

“下官還派人暗中潛入瞿家織坊附近，雖未能進(jìn)入織坊內(nèi)部，但遠(yuǎn)遠(yuǎn)看到，那些夷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與囚徒無異。”

周延儒點點頭：“可曾找到愿意作證的夷人？”

劉德章?lián)u搖頭：“這個……暫時還沒有，那些夷人大多不會說官話，又怕被報復(fù)，就算逃出來，也不敢開口。”

周延儒沉吟片刻，道：“此事不急，等動手拿人之后，再慢慢審問。”

他頓了頓，看向坐在一旁的洪承疇：“洪侍郎，警部那邊，準(zhǔn)備得如何了？”

洪承疇放下茶盞，開口道：“周副憲，本官從京城帶來了警部督查司、戶籍司的骨干人員共計三十余人，另有孝陵都指揮使司調(diào)撥的兵馬一千五百人，已抵達(dá)蘇州城外駐扎，隨時可以聽候調(diào)遣。”

周延儒滿意地點點頭：“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