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章連忙扶起他:“起來,起來,沒事了,從今往后,你們再也不用受苦了。”
更多的夷人涌出房門,有的跪地哭喊,有的瑟瑟發抖,有的茫然四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
同一時間,常熟,瞿家老宅。
洪承疇率領的警察和孝陵衛兵馬,將瞿家老宅圍得水泄不通。
瞿式轂站在大門內,臉色慘白,雙手微微顫抖。
洪承疇翻身下馬,走到大門前,朗聲道:“本官警部侍郎洪承疇,奉旨查辦蓄奴之事,瞿式轂何在?”
瞿式轂深吸一口氣,走出大門,躬身道:“學生瞿式轂,見過洪侍郎。”
洪承疇打量他一眼,道:“瞿式轂,你可知罪?”
瞿式轂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洪承疇也不等他回答,一揮手:“拿下。”
幾名兵卒上前,將瞿式轂按倒在地,捆綁起來。
瞿式轂沒有反抗,只是抬起頭,望著洪承疇,聲音沙啞:“洪侍郎,學生……認罪。”
“只是,學生有一事不明。”
洪承疇淡淡道:“講。”
瞿式轂道:“我瞿家蓄奴,并非一日,朝廷為何早不查辦,晚不查辦,偏偏這個時候查辦?”
洪承疇看著他,緩緩道:“因為陛下來了。”
瞿式轂一愣,旋即苦笑一聲,垂下頭去。
洪承疇不再理他,一揮手:“進去,仔細搜查。”
兵卒們蜂擁而入,開始搜查瞿家老宅的每一間屋子。
不多時,一本本賬冊,一疊疊契約,一封封書信,被搜出來,堆在院中。
洪承疇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歷年購買夷人奴仆的數目、價格、來源,觸目驚心。
他合上賬冊,看向跪在地上的瞿式轂,沉聲道:“瞿式轂,你真是枉讀圣賢書!”
瞿式轂垂著頭,一不發。
洪承疇嘆了口氣,擺擺手:“押下去,好生看管。”
……
二月初五,蘇州府衙。
周延儒坐在正堂上,面前堆滿了從各處搜來的賬冊、契約、書信。
洪承疇、謝龍文分坐兩側,正在翻閱這些證據。
周延儒拿起一份契約,上面赫然寫著:“立賣身契人交趾布政使司交州府民夫某某,因家境貧寒,自愿賣與大明江南蘇州府常熟縣瞿家為奴,終身聽憑驅使,永不反悔……”
他冷笑一聲:“自愿?這些夷人,連官話都不會說,如何自愿?”
洪承疇道:“周副憲,這些契約,多半是那些海商事先擬好的,讓夷人按個手印,便算成了,有的甚至連手印都沒有,直接寫上名字了事。”
周延儒點點頭,將那份契約放下,又拿起一份賬冊。
賬冊上,記載著瞿家歷年購買夷人奴仆的明細。
崇禎十年,從松江府某海商處購得扶桑奴仆一百二十三人,單價六十塊龍鈔……
崇禎十一年,從福建某海商處購得交趾奴仆八十七人,單價七十五快龍鈔……
崇禎十二年,從廣東某海商處購得扶桑、交趾奴仆共計二百一十六人,單價不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