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詢室內一片寂靜。
先傳出聲音的,是郭乾那邊,他大聲的咽了咽口水。
“南哥?”宋子墨提醒了一聲,把手里的紙條往前遞了遞。
李向南站起身,接過那張紙條。
“小佛爺?”郭乾的臉上已然是一片震驚之色忙不迭且的站起來,湊過去看。
就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外門頭溝老渡口,午夜十二點,孤身前來。
他的臉色頓時變了:“他約你?你真要去?”
李向南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
郭乾頓時急了:“小李,那家伙是什么人?陰險狡詐!當年慕家的事情他可是有份的,滿月宴上那小和尚來搗亂,武僧來放冷箭,哪件事不是他干的?這家伙還放毒殺杠房的老杠頭成奎呢!你現在單槍匹馬去見他,萬一……”
“萬一什么?”李向南看看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郭乾從里頭看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狂妄,是篤定。
“他要是想殺我,犯不著約我見面!我身上,有那家伙想要的東西!”李向南點了根煙,“再說,我李向南也不是面團捏的!”
郭乾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那我跟你去,我帶幾個人,遠遠的跟著……”
他終究是不放心這個老友的性命。
“不用!”
“可是……”
李向南拍拍他的肩膀,“郭隊,你在這兒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指了指門外,壓低聲音:“小和尚越獄的事情,跟那個高小虎脫不了干系!上官無極摻和進來,這事兒就復雜了。你得留下來,把這條線捋清楚!安全的問題,到時候德發和小宋跟著我就夠了!”
郭乾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向南說的對,可知道歸知道,擔心歸擔心。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李向南想了想,“天亮之前,不管見不見得到,天亮之前我肯定回來!”
郭乾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點點頭:“行,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李向南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郭隊,我給你出個主意。”
“你說!”
“小和尚越獄的事情,現在最著急的,應該是那個遞線香的人!你放個風出去,就說懷疑有人里應外合!”
郭乾眼睛一亮:“我也正有此意。”
“到時候夏正明那邊,肯定會緊張。他一緊張,就會開會整頓,一整頓,那個高小虎就坐不住了!”
郭乾接上話:“他坐不住,就會往外打電話?;蛘吒纱嗷厝ネL報信,我派人盯著他!”
李向南點點頭,笑了笑:“等我回來,這條魚應該上鉤了!”
……
晚上十一點,城外門頭溝永定河老渡口。
月光斜斜的灑下來,照在結了薄冰的河面上,泛著冷冷的白光。
兩岸干枯的蘆葦隨風飄蕩,好似無數只手伸向天空,在祈求吶喊。
沒有船,沒有人,沒有燈。
只有風。
風從河面上刮過來,帶著冰碴子似的寒意,往骨頭縫里鉆。
李向南站在渡口的老石階上,大衣領子豎著,手插在兜里。
王德發和宋子墨站在他身后,縮著脖子,不停的跺腳,躲在石階石墻的夾角里。
“南哥,這鬼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宋子墨四處張望,“小佛爺不會耍咱們吧?”
王德發搓了搓手,呵出一道白氣:“耍不耍的,來了再說!反正咱們來了,他要不來,那是他慫!”
宋子墨調出煙給兩人,火柴卻劃不著火,跟李向南借了火機點燃煙,縮在角落里:“我說,會不會小佛爺看到我和胖哥也來了,故意不見了?”
“哼,咱兩就是小李的兩只手,不能當人!”王德發抽著煙,咂咂嘴。
宋子墨扭頭看他,忽然覺得胖哥這話說的妙極了,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他敢約我,自然不在乎你們是否同來!這個人,是相當自信的!”李向南鎮定自若的抽著煙,看著遠處的河面。
月光在水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晃悠悠的,像無數只眼睛。
這老渡口,確實是個極佳的見面地點。
最近的城鎮,少說也有十幾來里路,附近杳無人煙,根本沒人會來這里。
尤其是冬天,還是在夜里,就更沒人閑的屁慌往這兒跑了。
談秘事、做私活,絕對是絕佳地點!
但李向南在意的不是地點的絕佳選擇,他腦子里過著這些天的事情,對于即將見面的小佛爺,充滿了無數問號。
慕家當年的大火案,死了十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