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勢必擊潰你,打敗你,毀滅你——與敵偕亡,在所不惜!”
薩克埃爾的瘋狂似乎達到了,他握著柵欄,歇斯底里地怒吼。
終于,在欄桿與手掌之間的輕煙化出明亮的光芒。
“砰!”
在一聲巨響后,狀若瘋狂的薩克埃爾摔落地面,一動不動。
大廳里回復(fù)了安靜。
牢外的三人屏住了呼吸,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我以為,我以為小巴尼他們就夠嚴重了,”塞米爾艱難地回過頭來:“但我沒想到,就連薩克埃爾這么堅強的戰(zhàn)士,他也會變成……變成……”
他說不下去了。
瑞奇輕哼一聲,不屑地看著牢房,看著地上那個紋絲不動的人影,補足塞米爾的話:
“變成瘋子。”
沉默。
直到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不是瘋子。”
瑞奇和塞米爾驚訝地回過頭來,看著出的泰爾斯。
只見王子此刻定定地注視著牢房里的人,眼里卻閃現(xiàn)出不知從何而來的沉痛:
“他只是……只是活在另一個世界……一個跟我們不一樣的世界。”
泰爾斯艱難地道。
心情復(fù)雜。
瑞奇奇怪地看了王子兩眼。
“他被單獨關(guān)押了十八年,”塞米爾嘆出一口氣:
“這不是他的錯。”
然而幾秒后,一個他們都沒想到的枯燥聲音就從牢房里再次響起。
“你把懦夫關(guān)上十八年,他也不會變成勇者。”
跟先前相比,這個男聲多了一份堅定,以及厚重。
“但你把強者關(guān)上十八年,讓他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只見薩克埃爾重新從地上爬起來,稍顯吃力地扶住墻壁:
“他只會越發(fā)強大。”
現(xiàn)在的囚犯,曾經(jīng)的王室衛(wèi)隊守望人,薩克埃爾轉(zhuǎn)過一張淡然而冷漠的臉,眼神卻無比清澈,隔著柵欄與他們相望。
三人驚訝地看著再度發(fā)的薩克埃爾,想起后者剛剛的表現(xiàn),不無狐疑地盯著他的身姿。
“他在……跟我們說話?”瑞奇看看囚犯,又回過頭來,不敢相信地問塞米爾。
但塞米爾只是愣愣地盯著牢里的薩克埃爾,并不回話。
只見薩克埃爾冷哼一聲,目光瞥視著牢外的三人。
絲毫不見方才的瘋態(tài)。
被他視線掃到的泰爾斯只覺得渾身緊張。
但王子不敢肯定,此刻的囚犯究竟是不是理智的。
“難不成還有其他人?”
薩克埃爾的枯燥聲音有些低沉,充滿了讓人緊張的節(jié)奏感:“這么說……我今天是有訪客了嗎?真少見。”
三人對視了一眼,終于確定,這個長臉男人是在跟他們說話。
塞米爾看著囚犯的眼里慢慢露出震驚:
“薩克埃爾?你還好……”
“不必擔(dān)心我,我現(xiàn)在很清醒,就是太久沒見光了,”薩克埃爾皺眉拍了拍欄桿,然后甩了甩手掌,顯然不怎么舒服:
“這玩意兒還挺好用的。”
“至于剛剛,只不過是每天必經(jīng)的過程罷了……也許看上去也許有些怪,但沒什么。”
的確,此刻的薩克埃爾,看上去無比正常。
正常得有些過分,有些……不像一個囚困十八年的人。
瑞奇不信任地盯著他,略帶諷刺地道:
“有些怪?你確定?”
“另一段旅程罷了,”薩克埃爾一臉冷淡地回應(yīng)他,然后特別看了看泰爾斯:
“如你所說,孩子,另一個世界,不一樣的世界。”
他的眼神很平淡,卻總讓泰爾斯下意識地捏緊拳頭,繃緊肌肉。
這個人……這個狀態(tài)的他,就是傳說中的……
刑罰騎士?
但塞米爾和瑞奇還是擔(dān)憂地互望了一眼。
“還要問嗎?”
塞米爾低頭悄聲道:“他都不一定認得出我,我不敢肯定這個狀態(tài)的他所說的話是否……”
可薩克埃爾顯然聽見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刑罰騎士在牢里發(fā)出輕輕的笑聲,他抵著墻壁的肩膀微微抖動。
“很久以前,我不是告訴過你嗎,”薩克埃爾靠著墻吐出一口氣,瞇著眼睛,借著火光觀察著自己的手指甲,看上去頗為隨意:
“很多時候,你要同自己做斗爭,而這個名為‘自己’的敵人……非常強大。”
他握起拳頭,似有深意地轉(zhuǎn)向塞米爾
“但你就是不能放棄,科林·塞米爾。”
“你不能。”
塞米爾神色微變,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吸了一口氣,向前一步,略顯激動。
“薩克埃爾,你,你還認得我?”
薩克埃爾扯了扯嘴角,松開拳頭,開始看另一只手的指甲。
“我認得衛(wèi)隊里的每一個人,還認得你臉上的烙印,”他抓起一片石刀也似的工具,旁若無人,輕輕研磨著自己的食指:
“如我所,我現(xiàn)在很清醒——畢竟,從上面幾層傳下來的打斗聲并不常有。”
瑞奇看著他的淡定動作,神情越發(fā)凝重。
薩克埃爾吹了吹用石刀磨平的指甲蓋,遠遠望著塞米爾。
“你剛剛說了,十八年,對么?”
塞米爾臉頰一抖。
十八年。
瑞奇和泰爾斯齊齊一動:這是剛剛他們在薩克埃爾“發(fā)瘋”時所說的話,后者居然全部記得?
“所以,逃犯科林·塞米爾。”
“十八年了,是他們終于把你抓住了,送到這下面來等著爛掉……”
薩克埃爾瞇起眼睛看向老同僚:
“還是你又再次打破了規(guī)矩和律法,不太‘合法’地出現(xiàn)在這里?”
泰爾斯重新打量起這個看著不太正常的王室衛(wèi)隊傳奇人物,心想著他是什么樣的人。
塞米爾抿了抿嘴唇,經(jīng)歷了之前的一次衛(wèi)隊“重逢”,他已經(jīng)不知如何開口。
倒是一直懷疑的瑞奇出聲了:“很好,他還能對話。”
“雖然看著還是不太正常。”
他對塞米爾點點頭:“試試吧。”
聽見災(zāi)禍之劍的首領(lǐng)開口,薩克埃爾的目光掠過瑞奇和泰爾斯,眼中光芒閃動,似有所想。
塞米爾深吸一口氣,委婉而認真地開口:“薩克埃爾,聽著,十八年了,你不該被困在這里,我們來此是……”
但薩克埃爾很快打斷了他。
“劫獄,救人,尋寶,復(fù)仇,自殺,贖罪,解惑,”前王室衛(wèi)隊的囚犯冷笑著:“你出現(xiàn)在這里的目的,無非這幾個。”
他從墻壁上撐起身體,轉(zhuǎn)過頭。
“哪個我都不感興趣,”薩克埃爾頭也不回,冷冷道:
“你們可以走了。”
那個瞬間,瑞奇和塞米爾怔住了。
兩人都被他毫不合作的態(tài)度結(jié)結(jié)實實地噎了一下。
然而薩克埃爾看也不看他們,只留給身后的人們一個厚重而遲鈍的背影。
牢房外的三人面面相覷。
只見牢里的薩克埃爾摸了摸自己粗糙的下巴,帶著些許的遺憾輕聲道:“呀,也許……”
“我該刮胡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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