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屠四人通過忘川來到地心深淵的過程比當初阿歲他們過來時要順利很多。
然而情況卻遠比阿歲和司北桉之前待在這里的時候要糟。
深淵下的暗河波濤涌動,仿佛有十條化蛇在水中齊齊翻涌著。
而深淵上的崖壁,有碎石時不時脫落,伴著一聲聲好似兇獸壓抑的低吼和尖銳的鳴叫。
顯然,在兇帝現世的同時,原本沉睡在這里的兇獸們已經陸續感應到祂的兇氣,從而正在一點點蘇醒。
郁屠四人臉色有些難看,方銘鐸更是隨手拍死一條試圖攻擊他們的冥魚。
“老大,接下來該怎么辦?”
他還是習慣性問郁屠的意見。
曾經嵇猶才是他們之間的“老大”,可嵇猶那人向來孤高,除了酆都大帝的話誰也不聽,更不屑于做什么“老大”。
可就是這樣一個唯酆都大帝命是從的,卻是第一個反對他們喚回大帝魂靈的。
理由他說過,而他們也清楚。
而現在,最糟糕的結果仿佛已經在逐步應驗。
他們沒能完全喚回曾經那位酆都大帝,現在的這一位,是完全由兇魂占據并主宰的兇帝。
他們試圖阻止地府的崩塌,以及那場預中的浩劫,卻最終,只是加速了毀滅的進程。
郁屠將大半功德和魂力給了司北桉后,盡管臉還是原來的那張臉,但白發之下,顯露的卻是一個歷經數千年滄桑的魂魄。
聽著方銘鐸的詢問,他眸色微沉,只說,
“盡力勸阻,若是不能勸阻……我們做下的因,只能由我們親手結果。”
兇帝剛剛蘇醒,力量遠不到全盛狀態,若是加上嵇猶,拼上五方鬼帝的力量,也不是可以將祂重新抹殺。
這樣一來,就代表著,世間不會再有阿歲這個人的存在。
他們要親手殺了那個孩子。
哪怕強行喚回酆都大帝神魂時,他們已經做好了失去阿歲的準備。
可真的動手將她抹殺,對他們來說到底是不一樣的。
方銘鐸聽著郁屠的回答,哪怕早有預料,呼吸依舊沒忍住一緊。
之前對她動手已經是強行壓制了所有羈絆才有的結果,現在再要親手將人抹殺……
他做不到。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方銘鐸幾乎是磨著牙問出的這句話。
如果最終目的只是為了抹殺,那他們這千年來做的一切又是為了什么?
他們蘊養兇魂,小心翼翼地將被清除兇氣的魂魄送入輪回,最終才養成了一個小阿歲。
阿歲誕生之初,他們都沒有尋求過她的意見。
是他們自作主張強行生出了一個“她”,現在又要不經過她同意將她抹殺。
那阿歲算什么?
方銘鐸磨牙狠狠盯著郁屠,胖胖的臉上哪里還有過去慈悲憨善的模樣。
盤仲和羅酆離同樣陰沉著臉沒說話。
親手將人抹殺,和喚醒她體內另一個神魂終究是不一樣的。
郁屠知曉他們的心情。
他雖然看似沉肅冷情,可……他的心情,跟他們一樣。
喉間有什么東西被他壓了又壓,最終,他只啞聲開口,
“我們不是沒有做過其他的努力……”
知曉那只是一抹兇魂,他們也不是沒試圖尋求過其他辦法。
不管是養紙魂試圖將地府主動剝離出來,還是在阿歲覺醒領域之初哄著她重開地府。
再更早之前,他們還做過無數次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