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指戳向臺階上的江塵,聲音嘶啞急促道:
“此人綁架了我柳家大少爺,廢了他的四肢,這是不共戴天的血仇,你蘇家要庇護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十個億他忍,等蘇錦年他忍,但江塵不行。
這個人廢了少爺的手腳,他不死,馮德山沒辦法跟柳正坤交代,更沒辦法跟自己交代。
蘇錦年的表情紋絲不動。
她甚至微微偏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馮老的話,但任何一個稍有閱歷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個動作不是在思考,而是在等馮老把話說完。
等他說完了,她才慢條斯理開口。
“馮前輩說的這些,我都聽到了,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搞混了,這個人此刻站在金樽里面。”
她抬抬下巴,示意身后燈火通明的夜總會大門。
“進了金樽的門,就是金樽的客人,他是什么身份、跟誰有仇、外面的人想不想殺他,那是外面的事,在金樽里,他就是我蘇家的貴客。”
馮老差點沒一口氣上不來。
綁架犯是貴客?
這是什么狗屁邏輯?
“蘇錦年你……”
“馮前輩。”蘇錦年打斷他,聲音微微沉了一度,“我把話說明白,今天我如果把金樽的客人交出去任人宰割,明天整個九江城都會知道,蘇家的場子保不住人。”
她微微瞇起鳳眼。
“以后誰還敢來金樽消費?誰還敢踏進蘇家任何場子?今天交了一個江塵,明天就有人來要張三,后天又有人來要李四,蘇家的門面還要不要了?蘇家的規矩還算不算數?”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邏輯嚴絲合縫。
馮老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張了半天嘴愣是找不到個能站住腳的反駁點。
蘇錦年把這件事從柳家和江塵的私仇拔高到了蘇家的商業信譽和行業規矩的層面,在這個層面上,馮老沒有任何發權。
你柳家的仇恨是你柳家的事,憑什么讓蘇家替你背書?憑什么讓蘇家砸自己的招牌?
馮老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他閉眼,再睜開時,赤紅的老眼里多了瘋狂。
“老夫愿意再加十億。”
這句話出口整個停車場都安靜了。
又是十億。
加上前面的十億,柳家今晚要付出二十個億。
“二十億,買兩個人。”馮老一字一句說,“柳毅一個,江塵一個,蘇小姐,老夫知道這個數目不小,但少爺的仇不能不報,老夫把江塵帶回去,給家主一個交代,這件事就算了結了,柳蘇兩家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絕不為此事再糾纏蘇家。”
他說完,深深彎下腰。
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花白的頭發垂落下來,在路燈下閃著暗淡的銀光。
臺階上下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
馮德山,柳家的老管家,柳正坤身邊最親近的人,九江城地下圈子里人人尊敬的馮老,在蘇錦年面前彎腰鞠躬。
這個畫面如果被柳家的人傳出去,馮德山這輩子的臉面就算是徹底沒了。
但他不在乎了。
為了少爺的仇,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蘇錦年看著彎腰的馮德山,鳳眼里閃過極其細微的波動。
她沒想到柳家居然愿意做到這一步。
馮德山不是一個沖動的人,他在柳家四十年,深諳利害得失。
他敢當場報出二十億這個數字,說明他有把握柳正坤會認這筆賬。
換句話說,柳正坤對江塵的恨意,已經大到了值二十億的程度。
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憑什么值二十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