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彎腰鞠躬的馮德山,鳳眼里沒有憐憫。
足足過了五秒鐘,她才開口。
“馮前輩的誠意,我收到了。”
馮老緩緩直起腰,渾濁的老眼里滿是血絲,左臉上那個清晰的巴掌印觸目驚心。
蘇錦年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既然馮前輩答應了十個億,現在就打。”
馮老一愣。
“現……現在?”
“對,現在。”蘇錦年的語氣不容商量,“錢到賬,人歸你,這是剛才說好的,馮前輩不會是想先把人帶走,回頭再慢慢轉賬吧?”
她的嘴角微彎,
“蘇家不做賒賬的買賣。”
馮老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凌晨三點鐘被人當面逼著轉十億,這種事他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碰到。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少爺還在樓上躺著,每多拖一秒鐘,他的心臟就多被擰一下。
“好。”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轉頭看向絡腮胡,聲音嘶啞。
“打電話給財務,讓他從家主的私人賬戶走。”
絡腮胡遲疑了一下,“馮伯,十億這個數目,財務那邊不一定有權限直接操作。”
“那就讓他打電話請示家主,”馮老猛地低吼,“告訴他少爺在蘇家,傷得很重,要十個億贖人,家主會同意的,快去。”
絡腮胡咬咬牙,快步退到人群后面掏出手機撥號。
停車場上陷入詭異的安靜。
柳家一百多號人站在那里,蘇家的保安們也不說話,各自守著自己的位置。
兩撥人隔著段臺階對峙。
大約七八分鐘后,絡腮胡小跑著回來了。
他湊到馮老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馮老的臉色又沉了幾分,但還是接過絡腮胡遞來的手機,顫抖著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一番。
蘇錦年的手機幾乎在同一時間震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到賬通知,十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面無表情抬起頭。
“陳其。”
“在!”
“上樓,把柳毅帶下來。”
陳其轉身快步朝大廳里走去。
小王緊跟其后,所有人都在等。
馮老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前傾,恨不得直接沖上去自己把少爺背下來。
絡腮胡和方副隊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隨時準備扶住他。
大約三四分鐘后,大廳里面傳來了腳步聲。
然后門口出現了四個人的身影。
陳其走在最前面。
后面是小王和另外兩個保安,他們三個人合力抬著副臨時拼湊的簡易擔架。
門板上躺個人,柳毅一動不動。
他的臉腫的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左眼完全合不上,眼眶周圍青紫色的淤血。
嘴唇干裂發白,兩條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攤在身體兩側,雙腿更慘。
他還穿著西裝,但已經被血污糟蹋不成樣子。
他的呼吸淺得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如果不是偶爾能看到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在場的人多半會以為抬出來的是具尸體。
“少爺。”
柳家隊伍里最先發出聲音的是三十來歲的保鏢。
他認出擔架上那個面目全非的年輕人,從胸腔里擠出來聲嘶喊。
“天哪……少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