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的主刀醫生被從家里緊急叫過來,進手術室之前那個表情,馮德山一輩子都忘不了。
“咔嗒。”
手術室的門從里面被推開。
馮德山的腳步停住。
醫生從門里走出來,口罩上方露出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額頭上全是汗。
他是醫院外科最好的主刀醫生張恒遠,干了二十年外科手術,什么大場面沒見過。
但此刻他的手在抖。
他被從家里叫過來的時候,院長親自打的電話,只說了一句話:“柳家大少爺,快來。”
就這五個字,嚇的他褲子都沒穿利索就往醫院跑。
馮德山兩步沖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樣?少爺怎么樣了?”
張恒遠往后退半步,被馮老攥得齜牙,但不敢掙開。
他扯下口罩,干澀的嘴唇動了兩下,聲音沙啞道:
“馮老,情況……不太樂觀。”
馮老的瞳孔驟縮。
“我們盡力拼了,但能恢復到什么程度……”
“說重點!”
“重點就是,命能保住,但四肢的功能恢復……很難說。”
張恒遠咽了口唾沫,“尤其是左腿,即使后續康復訓練跟上,大概率也會留下嚴重的功能障礙,至于雙手。”
“你特么的哪來的庸醫!”
馮德山揪住張恒遠的手術服領口,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老人在這一刻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張恒遠被他拎得雙腳離地,手術帽都掉了。
“你給我聽好了!”
馮德山的眼睛赤紅,青筋在脖子上暴起,唾沫星子噴在張恒遠的臉上,
“你必須給我救回來,手也好腿也好,給我全部恢復原樣,少爺要是落下任何殘疾,我拆了你這個醫院。”
張恒遠嚇得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連連點頭。
“救救救……我一定盡全力,馮老您先放手……我還得回去繼續處理。”
“馮伯。”
絡腮胡沖上來拉住馮德山的胳膊,硬是把他掰開了。
方副隊也跟著上前,兩個人合力才把馮老從張恒遠身上拽下來。
“您冷靜點,打了醫生誰來救少爺啊。”絡腮胡急得滿頭大汗。
馮德山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盯著張恒遠,眼眶里蓄滿了渾濁的淚。
他張了幾次嘴,最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回去,繼續搶救。”
張恒遠如蒙大赦,撿起地上的手術帽扣在頭上,轉身就往手術室里跑。
門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那盞紅燈依然亮著。
馮德山靠在墻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花白的頭顱垂在胸前,肩膀不受控制顫抖著
沒有人敢靠近他。
走廊里所有的柳家保鏢都低著頭。
……
又過了大約四十分鐘。
走廊盡頭傳來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很多人的。
最先出現在轉角處的是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身材魁梧,目光銳利,一左一右分開站定。
然后一個男人從他們中間走出來。
五十歲左右,身形高大挺拔。
他的五官很硬朗,此時是柳正坤。
柳家家主。
走廊里原本散落坐著的柳家保鏢們齊刷刷站起來,自動讓到兩邊貼著墻壁站好。
方副隊整整衣領,挺直腰板快步迎上去,張嘴剛想說什么。
柳正坤的目光掃過來。
只是一個眼神。
方副隊的嘴巴就合上了,后退兩步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