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在后面攥緊了拳頭,不是緊張,是做好了準備。
柳正坤直直地盯著蘇錦年,呼吸粗重了起來。
“大膽。”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對面的蘇錦年,聲音里翻涌著壓抑了一個多小時的怒火。
“蘇錦年,你就是這么跟長輩說話的?蘇正清就是這么教你的?”
蘇錦年沒有站起來。
她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柳正坤的臉,眼睛里的光很平。
然后她開口了。
“柳伯伯。”
她的稱呼沒變,但語氣變了。
“如果您今晚是以長輩身份來串門,我蘇錦年掃榻相迎,端茶倒水,不會讓您受半點委屈。”
她頓了一下。
“但如果您是想倚老賣老來教訓人,”
她的眼睛微微瞇起來,鳳眼的尾梢挑出凌厲的弧度。
“蘇家不是好惹的。”
這句話說完,會客室里一片死寂。
陳其停止了呼吸。
馮德山的后背僵住了。
柳正坤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蘇錦年。
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
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過分,在他幾十年的生涯里,比這難聽一百倍的話都聽過。
讓他震驚的是說這句話的人。
二十出頭的丫頭。
蘇正清的女兒。
一個他從來沒有正眼瞧過的晚輩。
在他的認知里,蘇錦年應該是那種在長輩面前乖巧聽話,被罵了最多撅撅嘴的大小姐。
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眼神里沒有一絲退讓。
柳正坤忽然意識到一個他之前忽略的事實,蘇正清讓這個女兒出來主事,不是因為蘇家沒人了,而是因為這個女兒確實有這個本事。
他盯著蘇錦年看了五秒鐘。
蘇錦年一動不動地回視著他,甚至端起茶杯喝了口。
……
隔壁休息室里。
江塵站在那面深色單向玻璃前,雙手插在褲兜里,把對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柳正坤拍桌子的時候挑了下眉,看到蘇錦年說出跟蘇家無關的時候嘴角彎了,看到柳正坤被最后那句話釘在原地的時候。
他輕輕拍了兩下手。
“嘖。”
他歪歪頭,盯著玻璃對面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半晌才吐出一句。
“這丫頭,氣場真夠可以的。”
他轉過身,走到茶幾旁倒了杯水,端起來一飲而盡。
然后重新走回玻璃前,繼續看。
不是擔心,是好奇。
他想看看柳正坤接下來怎么接。
一個被晚輩當面頂撞的老江湖,是掀桌子走人,還是忍下來繼續談?
這個選擇本身,比談判內容更能暴露一個人的底牌。
馬三刀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門縫里探進半個腦袋,手里還端著那碗泡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