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曹癸走了。
寧朝漂泊二十載,來時狼狽卻堅定,走時卻帶著滿心疑惑。
十三看著眼前的煙幕:“東家,方才聽你們的意思……你們是舊識?”
陸氏站在煙幕前:“算是。”
十三愕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陸氏轉身往安富坊內走去:“十三,有些人你很早就認識他了,但你很多年以后再見他時,他已經變得面目全非,這種不算舊識,因為你認識的那個人早就死在許多年前的某一天了。但剛剛這個人,二十年都沒有變過,二十年前他是這個樣子,二十年后還是。”
十三見陸氏還要往喊殺聲處走去,擔憂道:“東家,你還有傷,等煙幕散了咱就走吧,別去趟渾水了。”
陸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傷口:“不礙事,避開了要害。”
十三小聲嘀咕道:“三爺從景朝回來要是知道您受了傷,肯定要尋人出氣的,東家您以前從不趟這種渾水的,最近這是怎么了……”
陸氏平靜道:“還債。”
“啊?”十三不明所以。
陸氏輕聲感慨道:“十三,我這一輩子沒虧欠過誰,別人給我一分人情,我要還三分,別人借我一兩銀子,我要還三兩。只有不虧欠誰才能心里干干凈凈的,不然連覺都睡不踏實。但我如今虧欠一個人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該拿什么還。”
十三一怔:“虧欠誰啊?”
陸氏沉默不語。
她曾以為只要自己離開了,就能讓陳跡此生遠離是非,不用大富大貴,也不用功成名就,只要別和她一樣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就好。
所以她離開了陳家,再也沒有回頭看過。
但她發現自己錯了。
此時,十三試探道:“掌柜您還缺銀子嗎,我這還有些私房錢,可以借給您,您不用還我三倍,還我兩倍……”
陸氏斜睨他一眼,十三當即閉住了嘴。
十三趕忙改口道:“您欠了誰的債啊,燈火幫您一起還,很快就還完了。”
陸氏搖搖頭:“跟你們沒關系,你在此處等我,等煙幕散了就走。”
十三急了:“那怎么行!”
陸氏頭也不回的冷聲道:“敢跟過來,你以后就不是燈火的人了,滾回你胡家當個紈绔子弟。”
十三站在原地急的撓頭,剛抬手又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
……
酒肆里喊殺聲震天,戰場一分為三,陳跡一處,李玄一處,齊斟酌領著余下羽林軍一處。
陳跡孤身一人在酒肆二樓,當八名死士調轉箭頭的剎那,還有十余步之遙,只見他雙手持刀,將鯨刀潑出一片刀光。
叮當聲響中,刀身與箭矢碰出火花,箭矢盡碎。
死士還要再搭第二支箭,陳跡已奮力擲出鯨刀將一名死士釘在柱子上。
等余下七名死士搭好箭矢,陳跡已殺至死士面前,順手拔出柱子上的鯨刀橫向一切,兩名死士血濺當場。
鯨刀拔出時,被釘在柱子上的死士緩緩歪倒,陳跡提起尸體脖頸擋在身前,任由一支支箭矢釘在尸體后背。
五名死士棄弓不用,拔出腰刀來,一步步向后退去。
死士后退,陳跡提著尸體前壓。
正當他將五名死士逼入墻角時,屋頂瓦片驟然碎裂,有人從頭頂一劍殺來,劍身嗡鳴作響擾人心神。
千鈞一發之際,陳跡丟棄尸體向后飛退,他借著鯨刀雪亮的刀身看見伏殺之人,對方頭頂纏著一條黑色額帶,額帶上繡著一個白色的陳字。
赫然是陳家二房的尋道境行官,陳廣。
陳廣從屋頂撲來,陳跡擰動刀身強行向上撩去,刀與劍相撞,震得他手掌發麻。
他轉身往窗戶跑去,尋道境行官就得由尋道境行官解決,非李玄不可。
陳跡跑至窗邊,從二樓一躍而出。
陳廣也毫不猶豫的跟在他身后跳出窗戶,下一刻,屋檐上倒掛著一個人影忽然落下,一掌按在陳廣胸口。
這一掌雷聲滾動,聲勢駭人。陳廣背后的衣服猛然碎裂紛飛,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倒飛回酒肆之中。
陳跡落地后一個翻滾停住身形,單膝跪在地上回頭看去,恰好看見“離陽公主”暗算陳廣,追殺進酒肆之中。
他微微一怔,轉頭去看馬車,只見馬車碎裂,似是有過一場廝殺。
他重新提刀殺回酒肆中,上樓去,卻發現陳廣已然跌坐在墻角,死士盡數伏誅。
陳跡心中一驚,他先前見識過憑姨搏殺廖忠的手段,卻也沒想到憑姨如此兇悍,便是陳家蓄養的尋道境死士亦不是對手。
他看見憑姨腹部滲出血來:“憑姨受傷了?”
陸氏轉頭看他:“不礙事。此人七魄去了五魄,只剩說話的力氣,如何處置?”
陳跡走至陳廣身前:“陳問德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