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廣抬頭慘笑:“別著急,你會知道的。”
陳跡不再猶豫糾纏,一手握刀柄,一手按著刀柄末尾,將鯨刀刺入陳廣胸口。
陸氏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少年眼睛都沒眨一下便結果了陳廣的性命。
直到陳廣沒了生息,陸氏才開口問道:“你第一次殺人是什么時候?”
陳跡第一次殺人還是在地球,于是含混答道:“沒有選擇的時候。”
陸氏再次沉默。
陳跡抽出鯨刀,手臂一振甩落血跡,鯨刀刀身上竟一滴血都沒有留。
陸氏感慨一聲:“好刀。”
陳跡抬頭看她:“憑姨,可曾見軍情司諜探?”
陸氏點點頭:“讓他走脫了。不過不必擔心,他一時間半會兒自顧不暇了。我要走了……若有事,可來便宜坊尋我,我近些時日都在那里。”
陳跡不動聲色道:“憑姨就這么將行蹤告訴我,不怕我報官抓你嗎?”
陸氏意味深長道:“我如今最不怕的就是此事,后會有期。”
說罷,陸氏從窗中躍出,轉眼消失不見。
陳跡站在酒肆二樓思索,也不知憑姨在燈火中是怎樣的角色,說她地位高,卻不見其調動其他燈客,說她地位低,卻又可以坐鎮京畿之地。
他蹲下身子,手指撫過陳廣的那柄劍。
當他手指貼著劍身時,三枚劍種在斑紋中蠢蠢欲動。但現在還不是養劍的時候,若此時響起天地鳴音,只怕立馬會有人猜到他就是劍種門徑的行官。
陳跡按下心思,用布裹好長劍提在手中,轉身下樓。
……
……
另一邊,齊斟酌當先沖上一家酒肆二樓時,陳家死士當即調轉箭頭攢射而來,逼得他重新縮回樓梯下面。
多豹看向身旁齊斟酌:“怎么辦?沖不上去。”
齊斟酌思忖兩息,回到一樓扛起一張八仙桌重新沖回二樓:“讓開!”
來到樓上,多豹與李岑一同舉著八仙桌,迎著箭矢朝陳家死士沖去,其余羽林軍綴在兩人身后掩殺而至。
箭矢力沉,連續幾支便將桌面擊穿。也就這幾個呼吸的功夫,多豹、李岑已然沖至死士面前。
一名死士扔下長弓,拔出腰刀朝桌子劈去。
當樸刀將八仙桌劈碎的剎那,死士卻看見破碎的木屑中有一道更亮的劍光潑灑而至。
齊斟酌一劍從死士右肩劈下,從左肋切出,血濺當場。
“破陣!”
齊斟酌身后羽林軍魚貫而出,將死士沖散。陳家死士原本還想搏命,可方一接戰,卻發現羽林軍幾乎人人都是先天行官。
紅衣官袍的部堂們拿銀子堆出來的先天行官,也只有御前三大營才舍得湊出一支人均先天行官的精銳。
安富坊中,喊殺聲漸漸停歇,酒肆里只余下幾名死士重傷倒地,茍延殘喘。
齊斟酌低聲道:“留活口。”
說話間,陳跡提著鯨刀從樓梯走上來。
齊斟酌趕忙邀功:“師父,這些都是我們自己解決的。”
陳跡嗯了一聲:“厲害。”
他蹲下身子捏開死士嘴巴,卻沒看見毒囊。
陳跡陷入沉思,先前在香山時,陳家二房死士人人后槽牙都藏著白蠟封住的毒囊,哪怕瀕死之際也要咬破毒囊,以免自己僥幸活下來被夢雞審訊。
可這一次,死士都是拔了后槽牙的,說明對方早就為攜毒做好了準備,卻沒帶毒……
為什么?
陳問德要做什么?
……
……
此時此刻,安富坊長街黑煙滾滾,威漠坊的衛所兵前來馳援,卻被阻擋在煙幕之外,有步卒嘗試靠近煙墻,竟被煙幕里的黑手扯進去撕碎了。
衛所百戶面色大變,驚恐后退:“不要靠近,有妖孽作祟!”
可下一刻,煙幕竟自行散去,只留下一地血跡。
衛所兵猶豫不前,卻有一位書生排眾而出,孤零零走入長街朗聲道:“府右街陳家,禮部侍郎陳問德,私藏弓弩、蓄養死士,意圖行刺景朝使臣,今日在此認罪伏法、束手就擒。”
陳跡閃身來到窗邊,默默看著長街上那個瘦削的身影,確是陳問德無疑。
齊斟酌在他身旁驚疑不定:“他主動跑出來認下這誅九族的罪名做什么,這陳問德葫蘆里到底賣得什么藥?”
陳跡眼神平靜:“求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