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煩衛來得太快,快得不尋常。
袍哥瞇起眼睛,在陳跡身邊低聲道:“從咱們進文遠書局再出來,連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解煩衛怎么來了?”
陳跡原地站定,看著數十丈外殺來的解煩衛:“說明有人一直暗中守著林朝京。”
今日陳跡就像是和一位老辣的棋手對弈,他擅長治孤吞龍,對方卻算無遺策。在他動手之前,對方便已想清楚陳跡能做什么、會做什么,早早備好了所有后手。
原本陳跡冒著被治罪的風險,押著林朝京去尋夢雞秘密審訊,只要夢雞出手,真相立刻水落石出。
若陳跡猜對了,那便萬事大吉。若他猜錯了,那便和袍哥一起流放嶺南。
但司曹丁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也沒打算讓他離開琉璃廠。
陳跡轉頭看向林朝京:“但解煩衛來得越快,越說明我們抓對人了。”
林朝京被把棍架著懸在半空卻渾然不懼:“武襄縣男還是想想如何活命吧,無憑無據抓翰林院庶吉士,可知是何下場?”
此時,面前的解煩衛越來越近,連身后也響起馬蹄聲。陳跡回頭看向身后,黑洞洞的琉璃廠胡同里,解煩衛已然堵住他的退路。
袍哥撓了撓頭皮:“這種事我不擅長,怎么辦?”
陳跡往前走去:“進文昌書局。”
他們趕在解煩衛到來前,來到文昌書局門前。還沒等陳跡敲門,門已打開。
憑姨催促道:“進來,我擋住他們。”
陳跡領著袍哥鉆進文昌書局,與憑姨擦肩而過:“憑姨小心林朝青,此人是尋道境行官。”
憑姨立于門前,不再假扮文昌書局掌柜的身形,直起腰來:“放心。”
數十名解煩衛翻身下馬,其中一人沉聲道:“武襄縣男勾連景朝諜探,擅自拘押翰林院庶吉士林朝京,即刻將其捉拿歸案,投入詔獄!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陳跡聞聲回頭。
只見解煩衛拔刀出鞘往文昌書局內殺來,憑姨的背影卻堅定如松,舉手投足間將解煩衛攻勢悉數攔下。
有解煩衛低喝一聲:“尋道境行官!”
陳跡看著影影綽綽在門外晃動,解煩衛的面目被斗笠遮擋,他分不清里面到底有沒有林朝青。
他不再多看,而是從把棍手中接過林朝京,拎著走進后院:“審他。”
二刀問道:“怎么審?”
袍哥想了想說道:“先把指甲拔了再說。”
二刀哦了一聲,從腰后抽出一柄鐵鉗,按著林朝京的手腕,一枚一枚的拔掉指甲。
林朝京疼得撕心裂肺卻不求饒,任由汗水打濕渾身衣物:“毫無證據對翰林院庶吉士動用私刑,你們嫌命長了?”
二刀手上不停,只幾個呼吸就拔完了左手。
陳跡蹲在林朝京面前凝聲問道:“林朝青是不是司曹丁,諢號長鯨?”
林朝京汗水淋漓,說話卻依舊硬氣:“我還當武襄縣男有何高明手段,不過是想在解煩衛攻破這里之前將我屈打成招罷了。放心,我一定會硬扛到底,只要再扛兩炷香,死的便該是你了。”
陳跡對二刀招手:“繼續拔。”
二刀將林朝京雙手指甲拔盡,疼得林朝京渾身顫抖。二刀又脫去林朝京的皂靴,將腳指甲也一并拔掉。
這一次,林朝京終于忍不住哀嚎出聲。
陳跡凝視著林朝京繼續說道:“神宮監提督不是軍情司的人,他是先前被林朝青押入詔獄之后,才在你兄長林朝青威逼利誘之下為軍情司做事的,對也不對?”
林朝京脖頸上青筋直跳:“陳大人全憑臆測做事?證據呢?”
陳跡對二刀說道:“掰斷他所有手指。”
二刀哦了一聲,像是掰筷子似的將林朝京手指全部折斷。
林朝京面容猙獰道:“陳跡,我兄長不會放過你的。”
陳跡嗯了一聲:“正所謂殺威棒下無好漢,尋常人受此酷刑早就哭爹喊娘了,林大人還能反過來威脅我,你不是諜探誰是呢?你們協助文遠書局辦報,想必也是為了給軍情司找個傳遞消息的地方吧。”
林朝京冷笑:“武襄縣男黔驢技窮了。”
陳跡起身:“二刀,打斷他雙腿。”
他復又往外走去,卻見憑姨已經合攏文昌書局大門,回頭對他說道:“解煩衛來得并不多,他們攻不進來便退了,想來是要等援兵來了再攻。”
陳跡思忖道:“憑姨,你走吧。”
憑姨皺眉:“你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