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挑挑眉毛。
就在此時,一名密諜跑出玲瓏塔:“大人,密道打開了,里面除了二十一箱金銀之外沒有別的端倪。”
皎兔蠢蠢欲動的看著陳跡:“陳大人,這二十一箱金銀或許是林朝青留下的贓物,咱們收了吧?”
陳跡轉身就走:“皎兔大人想要便自取,與陳某無關。繼續搜宣北坊,一旦發現林朝青蹤跡,立刻遣人來崇南坊尋我。”
“連金子都不要,想來陳大人已是非常急迫了,”皎兔在他身后笑瞇瞇的行了個萬福禮:“遵命。”
……
……
陳跡抵達崇南坊時,已經快要天亮。灰蒙蒙的天色照著運河的河面,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金豬與天馬領著百十號密諜從碼頭出來時看見陳跡,好奇問道:“你怎么來了?”
陳跡低聲問道:“找到林朝青的線索沒?”
金豬搖搖頭:“沒有。我把碼頭船只搜了個遍,只找到幾個朝廷通緝的小蝦米。這幾個倒霉蛋本想借漕幫逃去金陵隱姓埋名,結果被漕幫的堂主私自扣在碼頭里,找他們家人索要錢財。”
陳跡思忖道:“林朝青若想出京,還能從哪走?”
金豬感慨道:“他是解煩衛指揮使,很清楚暴露之后我們會做什么:排查民居、尋寺廟、封排污渠、搜漕幫……辦法總歸就那么多,我們知道的他也知道,這種諜探才是最難捉的,他總能快我們一步。而且我出來時也問過解煩衛了,他今日中午離開紫禁城后就沒再出現過,我懷疑他在日落之前就悄悄離開京城了。”
陳跡眉頭緊鎖……離開了嗎?
若是林朝京真的離開了,那他欠內相的第二條命該怎么給?
金豬勸慰道:“我知道你為何急著找林朝青,但你先別著急,白龍已經第一時間飛鴿九邊,沿途我司禮監人馬絕不會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陳跡卻沒放心,軍情司的逃亡手段他是見識過的,司曹癸和吳宏彪當初也順利回到景朝了。
金豬拍了拍陳跡肩膀:“你今天也累一天了,回去洗個澡,先把這一身燒成破布的衣裳換了去。一旦有消息,我立刻遣人去告訴你。”
陳跡嗯了一聲,獨自離去。
他從崇南坊往正陽大街走,忽然心中一動,拐了個彎朝養羊胡同走去。
那是王道圣與馮先生出征高麗后,司曹癸曾帶他去過的小宅子,那里似乎對司曹癸有著某種特殊意義。
陳跡知道此行危險,可他不敢找金豬、天馬隨行,因為他沒法解釋自己是怎么知道這個宅子的。
他憑著模糊的記憶在狹窄胡同里兜兜轉轉,終于在天亮時找到宅子門前。
門扉虛掩著,里面還有燒東西的味道飄出來。
陳跡心中一凜,小心警惕的推開木門。吱呀一聲,他看清里面空無一人,唯有小院里一只殘破的火盆里還剩一些燒剩下的黃紙。
這些黃紙,似是有人在此剛剛祭奠過死去的親朋。
陳跡快步走進院子中,伸手摸了摸火盆竟還是溫的,是林朝青!
林朝青剛剛來過這里,或許是祭奠自己死去的同僚,亦或是祭奠林朝京,對方在這里燒了一沓黃紙才走。
林朝青還沒離開京城!
陳跡皺著眉頭在院中翻找,試圖找出其他線索,可這宅子家徒四壁,院中空空蕩蕩,唯有一口半人高的破瓦缸,缸沿缺了個口子。
屋內破木板床榻上鋪著些稻草,床榻旁放著一張八仙桌,其中一條腿用一片碎磚頭墊著。
他先搬開瓦缸,下面只有結結實實的地板。
他又進屋翻倒八仙桌,桌子也只是尋常桌子。
陳跡最終掀開床板,卻怔在原地。
他借著屋外透進的光亮看見床板背面,有人用黑炭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字體并不一樣,似是許多人一同寫下。
一個大大咧咧的字寫著“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另一個歪歪扭扭的寫著“建功立業,救濟滄生”,蒼生的蒼字還寫錯了。
又有人寫著:“大富大貴,拜將封侯!”
“下輩子生在太平盛世當狗!”
陳跡繼續往下看去,嘴里喃喃念叨著:“一統河山。”
這四個字寫得最是遒勁有力,筆畫如刀鋒。
在這行字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娟秀小楷:“愿四海清平,孩童皆有糖吃。”
再往下,是更凌亂的字跡,像是用顫抖的手寫下的:“娘,兒不孝。”
陳跡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痕,炭灰沾上了他的指尖,冰涼。
他忽然明白這是什么地方了。
這是諸多軍情司諜探來寧朝的第一站,久遠的歲月里,一個又一個諜探來到這里遮風避雨。
陳跡再仔細看去,床板上竟還有人寫著一首詩:“已作飄蓬客,不曾愧他人。風雨浸鐵骨,明月照孤魂。”
在詩下還有三個孤零零的字“待從頭。”
這三個字也不知是何人所寫,只寫下這三個字便停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