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又說道:“還有還有,京城文人寫的詩都給晚報了,崔家公子前天在晚報上刊了一首中秋絕句已經傳遍京城,連陳府的丫鬟們都在傳看呢。有人說……”
陳跡看著小滿欲又止的模樣:“說什么?”
小滿碎碎念著:“有人說您又要將崔家公子抓去動用私刑了,可崔家公子昨日在文會上說他不怕……如今好些人說齊三小姐有退婚的念頭,崔家這是要趁虛而入,借機攀上齊家的高枝。昨日崔家公子送了齊三小姐一匹西域來的汗血寶馬,據說那汗血寶馬皮毛是粉色的,在太陽底下閃著光……這分明是想將阿夏姐姐的棗棗比下去呢,可棗棗是徐監正從北方帶回來的龍種,她那汗血寶馬算個屁啊……”
陳跡停下筷子,笑著打斷道:“齊家若是能退婚和崔家結親,不是皆大歡喜嗎。”
小滿不樂意道:“可是全京城的人都會看您的笑話啊,他們本來就在傳您的謠,若是齊家退了婚,可就更遂他們的意了。”
陳跡平靜道:“沒關系。”
小和尚給小滿使了眼色,小滿趕忙轉了話題:“公子,還有幾日便是中秋節了,您想吃什么餡兒的月餅?”
陳跡好奇問道:“有什么餡兒的?”
小滿思索道:“尋常人家吃果仁或是蜜餞的,若是富戶,那就要吃酥皮飴糖月餅,據說還有蟹肉月餅呢。不止是月餅,我聽人說,到時候便宜坊那邊還準備了金陵的桂花鴨、蘇州府的煨芋魁,這幾天酒席便要訂滿了。”
陳跡笑著說道:“你喜歡吃什么餡兒,就包什么餡兒的,我無所謂……還有那個晚報的事,由著他們胡鬧去,袍哥的殺手锏可還都藏著沒用呢。”
……
……
文遠書局。
文人雅士在后院高談闊論,角落里,齊真珠面上蒙著白紗,正輕輕撥弄著琴弦。
文遠書局的東家徐斌招呼伙計端來瓜果,笑著說道:“諸位先生,江南的菱角、湖廣的蜜柚、北方的脆梨,都是些應季的吃食。”
汝南袁氏的袁望坐在桌案后拱了拱手:“徐東家有心了。”
弘農楊氏的楊仲捧著一篇詩稿,高聲贊嘆道:“松針凝夜白,露重濕蛩聲。故園千里月
偏向客窗明。正值中秋將至,袁兄這篇故園明月當真寫出我等異鄉客來京求學、無法與家人團聚的苦楚,明日刊在晚報上,只怕又要叫好聲一片,將那晨報壓得抬不起頭來。”
袁望笑著回應道:“楊兄過獎,我看你那首碧海潮更好。”
此時,他們一同看向上首處低頭寫詩的崔家公子崔清河,卻見對方剛剛寫完最后一句,將毛筆擱在硯臺上。
袁望迫不及待的起身走去,捏起宣紙打量詩詞:“莫道此心圓易缺,清光原不靠天全……好句啊!”
崔清河謙虛道:“見笑了。可惜,虎丘詩社那位詩魁沈野不在,不然哪里輪到我來賣弄。”
不遠處,齊昭寧冷聲道:“提他做什么,那個沈野,枉他還是新科狀元,每日卻與市井把棍、青樓妓女廝混在一處,成何體統?”
崔清河笑著應道:“確實有辱斯文……昭寧,如今那晨報每日只能賣出三千余份,晚報卻能每日賣出六千余份,已是穩穩壓住他們一頭了。”
齊昭寧沉聲道:“還不夠,我要他們一份都賣不出去!”
徐斌眉開眼笑:“齊三小姐,想讓他們一份都賣不出去也難。”
齊昭寧聲調拔高:“難也要想辦法!”
說話間,一名小廝從門外跑進后院,手里還拿著一沓竹紙:“東家,不好了……”
齊昭寧豁然起身:“什么不好了?”
小廝氣喘吁吁道:“梅花渡竟也辦了份晚報,跟咱們打擂臺呢。”
徐斌面色一怔:“他們又辦了份晚報?他們雕版怎的這么快,咱們可是四十余名雕工連夜雕版,堪堪能雕出一份來,他們如何能晨報、晚報一起刊?他們將誰家的雕工挖去了?”
小廝搖搖頭:“不知。”
袁望笑著說道:“徐東家莫慌,如今咱們這晚報的風頭已經徹底壓過他們了,便是讓他們再辦一份晚報又何妨,不過徒勞……讓我瞧瞧他們這勞什子晚報上寫的什么。”
小廝將晚報遞給袁望,袁望展開一看,忽然怔在原地。
崔清河好奇道:“袁兄怎么了?”
待他湊近了,卻聽袁望低聲念叨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