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瑾姑姑要抗旨?”薛貴妃慢條斯理的從袍袖中取出一折赭黃色的文書:“奉陛下手諭,搜查宮禁,找到王文標!”
皇后怔在原地,難怪薛貴妃拖到子時才出現(xiàn),原來對方抓到白鯉后并未貿(mào)然來坤寧宮,而是去仁壽宮請旨。
薛貴妃見皇后呆立原地,便主動跨過高高的、朱紅色的門檻,將赭黃色的寧帝手諭放在對方手中:“娘娘請過目?!?
皇后松開白鯉,低垂著眼簾久久不語,薛貴妃也不催促,如今皇帝手諭在,誰也不能抗旨阻攔,勝券在握。
許久后,皇后忽然輕聲說道:“他竟許你們搜我寢宮了?!?
薛貴妃愣了一下,似是覺得自己聽錯了:“娘娘說什么?”
皇后拉著白鯉側(cè)過一步,又輕聲說道:“搜吧?!?
白鯉看著皇后的側(cè)臉輪廓被月光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睫毛輕輕顫抖。
此時,解煩衛(wèi)往坤寧宮內(nèi)涌來,元瑾姑姑回頭看向皇后:“娘娘不可,您去找陛下說清此事?!?
皇后輕輕搖頭:“讓他們搜。”
元瑾姑姑遲疑片刻,最終也讓開了路。
解煩衛(wèi)往坤寧宮內(nèi)涌去,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有人在西暖閣高聲呼喊:“找到了?!?
皇后轉(zhuǎn)頭看去,卻見解煩衛(wèi)押著一名滿臉是血的男子走出西暖閣,男子眉心被割開了一條口子,仿佛開了第三只眼睛,血從當中流下。
薛貴妃看著血葫蘆似的男子,厭惡道:“怎么弄成這副模樣?把他臉擦干凈?!?
解煩衛(wèi)將男子臉上血污擦去,皇后卻下意識與元瑾姑姑對視一眼,只因這男子并非王文標,也不再與白鯉有八分相似。
可那西暖閣里,明明只藏著王文標一人,如今卻變了模樣。元瑾姑姑想要驗身,可還沒等她來到解煩衛(wèi)面前,卻見王文標嘔出一口黑血,氣息頓時斷絕。
自盡了?
死士?
此時,一名解煩衛(wèi)看向吳秀:“大人,卑職見過王文標,但此人與王文標長相截然不同,他不是王文標?!?
薛貴妃故作驚訝道:“不是尚衣監(jiān)長隨太監(jiān)王文標?那皇后娘娘坤寧宮中怎會有別的男子?”
元瑾姑姑面色一變,不好!
薛貴妃慢條斯理道:“此人既然不是王文標,那會是哪一監(jiān)、哪一司的太監(jiān)?可有人見過?”
解煩衛(wèi)抱拳道:“回稟貴妃娘娘,沒見過。”
薛貴妃更驚訝了:“不會是宮外的男人吧?驗身?!?
元瑾姑姑剛要阻攔,卻被皇后制止,她凝聲道:“娘娘,有詐,不能讓他們就這么驗身!”
皇后輕聲道:“晚了。他還像當年一樣,知道我最在意什么……由他們?nèi)グ伞!?
元瑾姑姑怔在原地。
……
……
薛貴妃對吳秀使了個眼色,吳秀對解煩衛(wèi)輕輕揮了揮手:“拉去偏僻處驗身,莫臟了貴人的眼睛?!?
解煩衛(wèi)將男子尸體拎去西暖閣扒下褲子,而后震驚道:“此……此人竟沒凈身!”
薛貴妃捂住嘴巴,難以置信的看向皇后:“姐姐竟在坤寧宮里藏了男人!”
皇后沒有驚慌與意外,只展顏笑道:“本宮終于想明白了,難怪那么巧,能找到一個與白鯉八分相似的人,難怪白鯉會被你們在玄武門前截下,也難怪吳秀大人勝券在握,原來你們一開始就是沖本宮來的?!?
這是個局。
皇后曾說,以胡家做靠山,只要不是辱沒天家威嚴、違背祖宗禮法,沒人能拿她怎么樣。她的對手也清楚,所以為她準備了一個死局。
有人發(fā)現(xiàn)皇后在民間尋找與白鯉相像的人時,便猜到皇后要做什么,而后悄然埋下伏筆,只等著今夜圖窮匕見。
今晚每一步都是皇后自己走進去的,吳秀等人明知白鯉在哪,卻還佯裝不知的去了景陽宮,一步步搜查到坤寧宮,把每一步都做得扎扎實實,便是有人知道這是他們給皇后設(shè)得陷阱,也抓不住把柄。
等一切穩(wěn)妥,薛貴妃這才去仁壽宮請來了圣旨。
可皇后與元瑾姑姑唯一想不通的是,王文標這個凈了身的太監(jiān),如何變成另一個沒凈身的男子。是易容嗎,可什么易容連一個人身形都能作假,能將未凈身的男子偽裝成凈身的太監(jiān)?
皇后轉(zhuǎn)身摸了摸白鯉的臉頰:“抱歉哦,這次是本宮連累你了,沒能送你出去?!?
白鯉哭著說道:“不是的,不是的?!?
皇后又低聲道:“方才他們抓你的時候,傷到你了么?”
白鯉趕忙搖頭:“沒有?!?
皇后嗯了一聲,轉(zhuǎn)頭看向吳秀:“你們還沒資格處置本宮,本宮要見陛下。”
吳秀離去,片刻后去而復返,拱手道:“回稟娘娘,陛下歇息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