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標抬頭看向陳跡:“武襄子爵好手段,只是你又如何知曉這些罪證的,焉知不是有人為了構陷楊家偽造?”
陳跡納悶道:“周大人是如何當上右僉都御史的?這種事還要我密諜司教你嗎,院中幾名漢子都是楊家下人,我刻意留了活口,他們可指認楊仲。”
王昭趕忙蹲下身子,并起兩指探在一名漢子的脖頸處:“活的。”
周標半晌說不出話來。
正待周標思索該如何捉拿陳跡時,陳跡摩挲著刀鞘,漫不經心道:“周大人,楊仲帶這些賬冊來京城,原本是要交給某位大人做投名狀的,還沒來得及獻出去便被查獲了,卻不知這位大人物是誰?當然,周大人若是不信這些賬冊證據,你我可到御前請陛下來查,剛好在下還有一塊宮中行走腰牌,可從西華門進宮奏事……周大人有嗎?”
周標面色大變,他自然知道楊仲進京實為攀附齊家,這些賬冊里保不齊有齊家的事情,若鬧到御前,大家都得灰頭土臉。
陳跡如今這般說,便是給彼此都留了幾分余地。
陳跡有更重要的事,不愿再平白樹敵。如他所說,他的目標是穿越泥沼抵達彼岸,而不是對付泥沼中的每條毒蛇。
周標思忖片刻,而后篤定道:“弘農楊氏貪贓枉法、證據確鑿。”
陳跡饒有興致道:“你看是我密諜司來查,還是你都察院來查?這些賬冊里說不準還有些旁的事情。”
周標拱手道:“武襄子爵,楊仲乃我都察院巡按御史,他出了事情,我都察院自糾自查即可。”
陳跡問道:“沒在下的事了?”
周標回答:“沒武襄子爵的事了。”
陳跡收斂起笑容:“慢走,不送。”
周標招呼五城兵馬司抬著箱子與尸體匆忙離去。
王昭猶豫再三,金豬冷聲道:“如今連指揮使都空懸著,這也是你一個千戶能插手的事?快滾。”
“卑職告退,”王昭也領著解煩衛一并離開。
院中安靜下來,金豬轉頭看向陳跡:“殺了巡按御史還能全身而退,有長進。”
陳跡拄著鯨刀重新坐回石桌旁,目光不知看向何處:“金豬大人,人總要有些長進的。”
金豬疑惑:“你是從何處得知這個宅子的?”
陳跡沒有回答。
這是臨行前小和尚低聲耳語所說之事,對方也不知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愿意違背師父告誡,將他心通看見的事情告知旁人。
小和尚每泄露一次神通,便在這世俗泥沼中多陷一分,誰也不知這是好是壞,也不知小和尚那位師父所說的報應因果何時會來。
金豬在他身旁坐下,陳跡忽然笑著問道:“金豬大人不問我值不值得?”
金豬詫異:“問這個做什么。”
陳跡將鯨刀橫在膝上感慨道:“自打離開洛城,似乎每個知道內情的人都要問我值不值得,有人嘴上問,有人眼神問,有人心里問,總歸是要問一句的。”
金豬哂笑:“我原本也想問的,可仔細一想,其實我也沒資格問你,你有你看不破的事,我也有我看不破的事,不然怎會把命交給解煩樓?有時候我也在想,我們這些從無念山里出來的人是否還活著?是真的還活著,還是曾經的自己留在這世上的遺物而已。”
陳跡嘆息:“金豬大人也多愁善感了……多謝大人今日仗義出手,你們在外面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金豬拍了拍膝蓋:“小子,這次我幫你,往后你也要幫我一件事。”
陳跡應下:“行。”
金豬側目看他:“不問何事?”
陳跡搖頭:“不問何事。”
金豬贊嘆:“痛快……”
他話鋒一轉:“小子,你要救白鯉郡主,只怕殺一個楊仲還不頂用。京城從來不是打打殺殺的地方,能走到這的人也都是踩著枯骨走上來的,你嚇不住他們。”
陳跡提刀起身,徑直往外走去:“勞煩金豬大人幫我把正屋里楊家的幾萬兩銀子先收著,七日后要用……我這幾天有點忙,還有好些人要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