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七離得太近,白鯉原本微蜷的手掌豁然張開,一股無形之力驟然迸發,將呂七推拒出去十余步才堪堪站穩。
呂七遲疑片刻,又上前幾步躬身行禮道:“是小人造次了,只是,您何時修了行官門徑?”
……
……
陳跡站在棗樹下默默等待著。
他遠遠看著呂七時而低語、時而激憤,他能猜到呂七會說什么,心中卻沒有波瀾。
那些復雜心情似乎早已被時間帶走,而他只是在等待一場時隔九個月的判決。
當白鯉以行官門徑將呂七推拒出去時,他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烏云確實曾說過白鯉似乎在修行,他只當是皇后為白鯉找了一條尋常的行官門徑傍身,卻沒想到這般神異,也沒想到對方修行進境這么快。
又不知過了多久,呂七匆匆離去,白鯉在原地站了許久。陳跡也沒有走近,就這么等著她做出決定。
他靜靜地看著白鯉,兩個人只隔著十丈距離,卻仿佛天各一方。
下一刻,白鯉朝他走來。
兩人相對而立,這一次是白鯉先打破了沉默:“能帶我去天橋瞧瞧么?小時候在王府,母親不許女孩子出門廝混,總聽哥哥說天橋上熱鬧極了卻還沒機會看過。”
陳跡有些意外,卻答應下來:“好。”
他們駕著牛車返回京城,一路上誰也沒說話,二刀打盹,袍哥自顧自的抽著煙鍋。
牛車進城時,日頭已經偏西。
袍哥把車趕到天橋南邊的一條岔巷里,勒住韁繩:“東家,眼瞅著咱們該走了,我和二刀得去跟把棍們交代點事情,三日后重陽節在燒酒胡同碰頭。”
陳跡點點頭,跳下車轅。白鯉跟著下來,站在巷口往外張望。
天橋比她想象中熱鬧。
雜耍棚子一個挨一個,要把式的人在棚外敲鑼,喊著“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賣吃食的挑擔子穿梭其間,人擠人,人碰人。
白鯉站在那里,怔怔地看了很久。
陳跡走到她身側:“想從哪開始?”
白鯉想了想,指著不遠處一個圍滿人的圈子:“那個。”
陳跡看過去,是個賣糖人的。
一個中年漢子坐在小馬扎上,面前擱著個炭爐,爐上坐著銅鍋,鍋里熬著金黃的糖稀。他左手捏根竹簽,右手用銅勺舀起糖稀,手腕一抖,糖稀落在面前的石板上,拉成細細的絲。
畫的是一只小老虎。
糖絲在石板上勾出老虎的輪廓,耳朵,鼻子,眼睛,然后是一根長長的尾巴。最后他拿竹簽往上一按,用鏟刀輕輕一撬,一只透明的糖老虎就立了起來。
白鯉站在旁邊,看得入神。
糖人師傅抬頭看她:“姑娘,來一個?”
白鯉想了想問道:“這個多少錢?”
糖人師傅笑著說到:“十五文。”
白鯉身上沒錢,便朝陳跡攤開手心:“拿錢。你當初從我這騙走的買路錢,還來些。”
陳跡微微一怔,只這一瞬,他仿佛又回到洛城那個明媚的午后,又回到白衣巷外的東市。
他笑著從袖子里取了一錠銀子,擱在她手心:“還記得我騙了多少兩銀子么。”
白鯉接過銀子遞給糖人師傅,撇撇嘴:“不記得,反正不少。”
她從糖人師傅手里接過糖老虎,舉在眼前看了很久。陽光透過糖稀,把老虎的輪廓染成透明的琥珀色。她看了很久,然后轉身把老虎遞給陳跡:“給你。”
陳跡愣了一下:“我不要。”
白鯉沒縮回手,就那樣舉著。
陳跡看著那只糖老虎,最終還是接了過來。糖老虎在他手里,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你不吃么?”
“我現在沒有什么口腹之欲了,”白鯉低頭看自己的鞋尖,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笑著說道:“走吧,再去別處逛逛,今天逛累了再回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