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簿茫然了一瞬……
院判和主簿?
若藥房里那個是主簿,自己是誰?
陳跡見他愣著不說話,復又低下頭去看書,不容置疑道:“把賬本拿來?!?
劉主簿遲疑片刻,轉身跑去藥房。
一進藥房,他撲到院使跟前:“大人,那個殺才怎么來咱太醫院了?他怎么坐那兒了?您怎么躲這兒了?您怎么成主簿了?”
院使低喝道:“慌什么,一口氣問這么多,老夫先回答哪個?”
劉主簿憋了半天:“到底怎么回事兒???”
院使嘆息道:“說來話長,皆是閹黨迫害……那閹黨方才與你說了什么?”
劉主簿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陳跡依舊低著頭,這才說道:“他讓我把咱太醫院的賬本拿給他看,我拿嗎?”
院使的臉黑得像鍋底,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他與我太醫院有何干系,憑甚拿給他?”
劉主簿一愣:“要不您去跟他說?”
院使面無表情:“老夫不去。”
院判嘆息一聲:“還是拿給他吧,反正咱們太醫院就是個清水衙門,賬本也不怕他查……您說,他是不是要查藥材的事,萬一他愿意為我太醫院出頭,也是好事。”
院使冷笑一聲:“閹黨沆瀣一氣、蛇鼠一窩,這本就是他們閹黨搞出來的勾當,他會為我太醫院出頭?去,把賬本拿給他,聽聽他怎么說!”
……
……
劉主簿取了賬本回到正堂,客客氣氣的把賬冊雙手捧到桌案上:“武襄子爵,這是今年藥材進出賬冊,您過目?!?
陳跡沒有立刻翻開,只是用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敲:“摻假的事多久了?”
劉主簿硬著頭皮說道:“回武襄子爵,這事兒說來話長。咱太醫院的藥材,都是每年從各地進貢上來的。川貝母產在川西,黃芪出在山西,按理說都是上好的貨色??扇ツ?,有個姓李的奸商認了閹……御用監提督做義父,憑著這層關系將六成藥材生意攬了下來?!?
劉主簿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姓李才剛接手,便開始以次充好。不僅藥材差,分量也短,明面上說是一百斤,送到咱手上頂多七十斤?!?
陳跡翻開賬冊:“給朝廷遞過折子沒?”
劉主簿提起這事便氣不打一處來,義憤填膺道:“遞過,可咱的折子遞進宮里就沒信兒了。缺斤短兩還是小事,藥材不對,藥效就不對,病患吃錯了藥可是會出人命的?!?
陳跡好奇道:“姓李的接手之前,藥材是誰在供?”
劉主簿老老實實回應道:“先前整個京城的藥材都是百鹿閣在供,貨真價實。結果去年百鹿閣被閹……密諜司抄了,藥材也就斷了?!?
陳跡若有所思:“藥材可是要用在宮禁的,萬一宮里貴人用錯了藥怎么辦,就沒人管他?”
劉主簿忿忿不平:“他是御用監提督的干兒子,誰敢管他?而且這姓李的精明至極,他知道太醫館只有一成藥材用在御藥房,余下的都是給外人用,所以他每批貨里都會保證御藥房的藥材不差。”
陳跡翻開賬冊,一頁一頁地看,正堂里安靜得只剩翻紙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頭從手邊抽了一張廢藥方,在背面寫下自己的名字,遞給劉主簿:“拿去鷹房司給皎兔、云羊。”
劉主簿疑惑不解:“找他們作甚?”
陳跡遞出藥方之后又低下頭去看書,輕描淡寫道:“帶著賬本過去,就說我說的,把李家抄了?!?
劉主簿的嘴巴慢慢張大。
抄家?
抄家?!
這就要把李家抄了?
劉主簿以為陳跡同為閹黨,要么和稀泥好相勸幾句,要么承諾向上稟報,然后像太醫院的那些奏折一樣石沉大海。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陳跡一出手就是抄家,他驚疑不定道:“真要抄家?”
劉主簿低頭看著手里的廢藥方。
正面潦草寫著一副中規中矩的《濟生方》,背面則更簡單,只寫了陳跡二字。
他想不明白,這紙上既沒有客套話,也沒有印戳,就這么一張薄薄的竹紙,只要拿去鷹房司就能抄了李家?
劉主簿遲疑許久:“真能抄了姓李的家?他可是認了御用監提督做義父的?!?
陳跡頭也不抬:“你手里的賬本就是證據,再不濟還可以去庫房查證,人證物證俱在,他就是認佛祖當義父也不行。去吧,閹黨就是這么做事的?!盻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