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充滿了生機的沃野,一片片被田壟分割開來的葡萄園此時正迎來它們最重要的時期——葡萄開始開花了。在微風中,看不見的花粉四散飛揚,為秋天的收獲奠定堅實的基礎。然后,一桶桶美酒就從這片沃野中流淌而出,奔向歐洲各地。
“這是一個多美的地方啊!”此情此景,讓夏爾不由得再度感嘆了一句。在一種莫名的感情的驅使之下,他拿起手杖,指著面前的虛空,“我們一定要拯救這里!”
“拯救這里?”阿爾貝有些奇怪,“這里怎么了?”
“……沒什么。”夏爾很快就重新鎮定了起來。
至少現在還沒有什么。
席卷整個法國,乃至整個歐洲葡萄種植園的狂潮,現在還沒有到來。
在原本的世界中,帝國時代的1860年代晚期,因為從美洲傳來的生物入侵,法國境內葡萄園中,根瘤蚜病全面爆發,結果摧毀了超過四分之三的葡萄產量,大量葡萄種植園被迫荒廢,并且最終使得法國農業遭受了沉重打擊。夏爾宣講時在座的那些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還會因此破產。
在1868-1871年間,歐洲各國的農業界也進行過不少消除根瘤蚜的研究,包括試驗種植、打農藥、水淹法、土壤類型研究等等。最后,法國人朱爾斯-埃米爾-普朗松(jules-emile-planchon)和美國人查爾斯-瓦倫丁-萊利(charles-valentine-riley)等人組成的研究小組找到了一個解決方法,那就是將歐洲葡萄枝嫁接到美國土生抗蚜品種的根上,這才使得這種病害得以被預防(而無法根治)。
不過,夏爾當然沒必要等到危機全面蔓延之后再去公布新的辦法了,他打算在未來這種病害出現之初就公布解決辦法,避免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突然陷入蕭條和破產的境地當中——雖然他確實不喜歡那些對他響應寥寥的莊園主們。
“好吧,我們不提這個了?!毖劭聪臓柌幌朐僬f這個話題了,阿爾貝只好聳了聳肩。多年的來往當中,他早已經習慣了這位好友突如其來的的感嘆,所以也不會不依不饒地追問下去了?!白罱?,按照你們的要求,我已經招募了不少人,都是相當可靠的。更為重要的是,他們都對能夠吃上公家的飯十分開心,只要有一個月幾百上千法郎,就能讓他們什么都干了……”
這個“什么都干了”的真實意思,當然不會是兩個人表面上這么斯斯文文了。
“很好,太好了,比預想的還要快!只要把人找齊了,我們接下來的事情就方便很多了?!毕臓柺指吲d,重重地拍了拍阿爾貝的肩膀,“部長閣下一定會很高興的?!?
“哦,希望我以后能夠讓他更加高興……”阿爾貝微笑了起來。
雖然辭懇切,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種莫名的嘲諷。
經歷了一段時間的假期之后,他們的部長閣下在克服了喪父之痛之后,已經重新回到了部里,重新履行了他的職責。當然,他怎么也不會想到,他引以為臂助的兩個青年助手,竟然都合起伙來想要對付他。
“你今天說的債券事情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夏爾點了點頭,“不過,剛剛出來的這批可是緊俏貨,可沒多少份兒會留給這些人,呸,你看他們剛才那個得意勁兒!還真以為他們有資格認購多少似的!”
“他們暫且不論,這次的籌資意義重大,絕對不能搞出什么意外。”阿爾貝鄭重地提醒。
“我當然知道,所以早就和德-博旺男爵他們商量好了。就是因為怕出問題,所以我才拖了這么久,現在所有的方方面面都已經考慮到了,我的朋友,不會有問題的?!?
“那就好?!卑栘愐卜判牡攸c了點頭,多年以來,夏爾的表現總是不會讓他失望?!跋臓枺傻谜嫫?!也讓我分上一點兒吧?”
“那還用說嗎?我早就準備好了,不會少了你那份兒的?!毕臓柪硭斎坏鼗卮穑拔艺f過,我會竭盡所能回報你一直以來的幫助的?!?
阿爾貝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重新轉過身來,看向了遠方的沃野。
此時,太陽已經幾乎完全隱沒到了群山之后,原本金色的大地,慢慢被灰暗的顏色漸漸吞噬了。
“這東西好是好,不過還是要注意控制一下吧,夏爾,我最近看你好像完全不顧忌了似的,很快就在籌備第二批第三批了?!焙孟裣肫鹆耸裁此频模栘愑痔嵝蚜似饋恚皵傋尤绻伒锰蟮脑挘退阌袊业膿?,債務仍舊是個大問題——說到底鐵路的投資實在太多巨大,除非那些最好的線路,否則回本盈利是短期無法實現的,需要多年的大量投資……”
“你說的對,原本我是想以盡量穩妥的方式實現這一目標的。”夏爾重新抬起頭來,看著遠方的葡萄牙和辛勤忙碌的農夫們,“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當處于一種比較有利的態勢下時,我們可以更加激進地放手去做,不是嗎?”
“出了問題怎么辦?”
“如果真的出了問題的話……”夏爾突然微笑了起來,然后悠然回答,“難道不應該由我們的上司承擔主要的領導責任嗎?”
“…………”阿爾貝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夏爾,然后點了點頭。
“好的,夏爾?!?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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