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各鄉各縣、各府各郡經手人的簽字,還有戶部的、地方府衙的、禮部其他主事的簽章。
一層層。
一道道。
鮮紅刺目。
先前,沈墨只覺得離譜,只覺得太猖狂,甚至內心在怒吼,這層層簽字,層層蓋章,層層過目的合格賬目,究竟是怎么通過的?
全都沒看出來嗎?
偏偏就他這個區區禮部七品主事看出來了?
戶部要撥款,禮部要審核,工部也有人參與,更有底下的郡縣來實施。
這一層一關卡。
一層一提交。
怎么可能全看不出來?
可偏偏那些重復的名字,那些離譜的采購價,那些虛構的修繕款,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躺在這里,就這么堂而皇之地通過了審核,就這么光明正大地被蓋上了紅印。
這究竟是為什么?
方才他沒想到。
現在,他全明白了。
因為底下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條鏈上的一環。
因為每一個人,都在等著分一杯羹。
因為每一個人,都心照不宣。
沈墨的脊背,一點一點發涼。
那種涼,從尾椎骨最深處滲出來,然后順著脊柱一路往上爬,爬到后頸,爬到頭頂,爬遍全身。
一百五十萬兩……最少……最少有八十萬兩被貪污了……甚至更多……
沈墨死死的盯著那些賬冊。
那些賬冊,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案上。
一動不動,無聲無息。
但每一本,都仿佛像是一張無形的大嘴,在嘲笑他,在嘲笑他這個傻子,在嘲笑他這個一頁頁翻賬冊、一條條核數據、自已把自已當回事的傻子!
沈墨抬起頭,眸子血紅,近乎一字一句的朝趙明遠問道。
“趙大人,您的意思是這事咱們就當沒看見?”
趙明遠又拍拍他的肩,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勸自家子侄。
“沈大人,你還年輕,前途無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底下的人都不好過,有些進項也是應該的,為官之道,在于與光同塵。”
“你回去吧,好好休息幾天,本官給你批幾天假,帶著妻兒出去郊游一番,豈不快哉?何必來趟這趟渾水呢?”
“這些賬冊,本官會讓別人處理。”
沈墨聞,一臉沉默。
良久。
他拱了拱手。
“下官明白了?!?
沈墨行完禮后,轉身離去。
趙明遠盯著沈墨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皺。
門外,小吏湊上來。
“大人,沈大人他……會不會說出去?”
趙明遠瞇起眼,搖了搖頭道。
“沈大人是寒門出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能走到這一步的不容易,他但凡聰明一點,本官這樣提點后,就不會自討麻煩。”
“再說,據本官所知,前段時間,他才找佛光寺的僧人借貸了銀子,在這長安內城安了家,地段也還不錯?!?
“他有妻,有女,有房,還有著大好的前途,應當不會行那自毀前程的傻事?!?
趙明遠眸子幽深,一臉自自語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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