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看著自家丈夫,看著那雙眼睛里的光。
她知道,她勸不住了。
這個男人,平時(shí)溫和得像一杯溫水,可一旦認(rèn)定了什么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沈氏聲音哽咽的道,“那夫君……打算報(bào)給誰?”
“活閻王嗎?”
沈墨搖搖頭道,“活閻王做的夠多了,且不說為夫見不到他,哪怕是能見到,這件事也不能告訴他。”
“若是他出面,一旦此事鬧大了,就是天大的逾矩!”
“雖說陛下和高相關(guān)系莫逆,高相也早就越過了六部,干了許多事,但這件事不小,不該總讓他來得罪人,萬一引起陛下的猜忌,那就得不償失了。”
“好人就該有好下場,此事為夫不能找他。”
沈氏臉上帶著失望,但也表示理解。
“那夫君打算找誰?”
沈墨先是沉默片刻,才接著開口道,“我今日去見了趙明遠(yuǎn)趙大人,上報(bào)給了他。”
沈氏聞,猛地抬頭。
“趙明遠(yuǎn)?”
“那個整天笑瞇瞇的禮部員外郎?他怎么說?”
沈墨一臉嘲諷的道,“他讓我……與光同塵。”
“他說這是大乾的慣例,要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要多給我放幾天假。”
“我想好了,既然趙大人不管,那我就往上告,我想將此事告訴錢玉堂,錢侍郎。”
沈氏聞,驟然愣住。
“錢大人是禮部侍郎,位高權(quán)重,那年我剛調(diào)來禮部,跟著同僚去送文書,去他府上拜見過一次。”
“當(dāng)時(shí),錢侍郎親自接待的我們,沒有一點(diǎn)架子,說話溫和,待人客氣,還問了我們各自的家境、難處。”
“后來我聽人說,錢大人是清流出身,為官二十載,從不收禮,從不徇私。他住的宅子,還是當(dāng)年中進(jìn)士時(shí)朝廷賜的,至今沒換過。”
“他若知道此事,一定會管的。”
沈氏皺著眉道,“這天下真有這種人?”
“有。”
“我還記得錢大人那天說的一句話,“為官者,當(dāng)以天下蒼生為念”。”
“錢大人說那話的時(shí)候,他看著我們,目光清澈,不像是在說場面話。”
沈墨說完,握著妻子的手,一臉溫和的笑道,“娘子,我知道你擔(dān)心什么,可你想錢大人這樣的人,總不會也是貪官吧?”
“他要是貪,早就貪了,何必苦哈哈地熬二十多年?”
“這天下,哪有那么壞?”
沈氏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她看著沈墨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睛,她忽然又說不出口。
她很想說墨哥,你太干凈了,你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人,裝了一輩子,甚至裝到自已都信了。
可這話太殘忍。
她說不出來。
她也知道,沈墨心意已決。
若是不上告給活閻王,那整個大乾,除了錢大人,還能上告給誰呢?
沈氏輕輕嘆了口氣,問道,“那你打算什么時(shí)候去?”
“明日一早,我就去錢府求見。”
沈墨說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抬起頭,看著自已的妻子。
“娘子,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什么事?”
沈墨握住她的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用力道:“明日一早,你帶著寶兒出城吧。”
“什么?”
沈氏聞,直接愣住了。
沈墨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你去城外先找個偏僻的村子住下,柳溪村就不錯,離長安不遠(yuǎn)不近,夠安靜,也沒人認(rèn)識你。”
“等我辦完事,就去接你們。”
轟!
此話一出。
沈氏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墨哥,咱們好不容易才在長安安了家……”
“你寒窗苦讀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考上進(jìn)士,進(jìn)了禮部……”
“咱們好不容易在長安城有了房子,有了盼頭,日子一天比一天好……”